周老爷子的这份自然,让周志远悬着的心冷静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再蜷了,终于安静了。
他的表情也彻底稳定了,嘴角那道弧度回到了最精准的角度,眉眼舒展,眼神温和,是一个家庭聚会中再正常不过的参与者。
他虽然面上平静,但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他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从父亲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一切都很正常,没发生任何意料外的事。
如果有事,父亲不会是那个表情。父亲不是一个善于隐藏的人,至少在他面前不是。
他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四十来年,他了解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表情。
父亲皱一下眉头他知道是什么意思,父亲沉默几秒他知道是想抽烟还是不想说话。
刚才那通电话,他确定,无论内容是什么,都不会对他造成威胁。这样就够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那安静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安静,而是像一锅熬过了头的粥,表面结了皮,底下还在闷烧。
沈老三还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的那双手已经不再攥着了,掌心朝下平放在大腿上,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说了什么,但叶小小没有给他任何信号,他就什么都不会做。
客厅中央,沈老头和沈建强还站着。他们没有人招呼,也没有人给他们搬椅子。
他们如两件被临时搁的行李,不知道该被托运到哪里,也没有人过来认领。
此刻的周老太太,也没有出声询问,她活了这么大年纪,在这个家里经历过的风浪不比谁少,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闭嘴。
客厅中央那架落地钟“哒、哒、哒”地走着,不紧不慢。
钟摆晃过来,晃来晃去,像一根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手指,在一下一下地点数这屋子里所有人剩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