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又响了两声的时候,周老爷子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用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努力把腰板挺直,跟他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养成的习惯一样,哪怕只是起身去接一个电话,脊背也不弯。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声很稳,节奏跟落地钟的钟摆几乎叠在了一起。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周老爷子的背影,从沙发到条桌,从条桌到那部还在响的电话。
周老太太的手攥着手绢,指节泛白,手绢被她揉得皱成了一团。
顾老爷子把端了半天的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去管,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绕着圈。
张老爷子还是那副坐姿,腰背笔挺,两腿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但他的目光从周老爷子身上移到了周志远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周志远也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嘴角的弧度调整得恰到好处,不是笑,是一个有教养的儿子在家里来了客人时该有的,温和而从容的表情。
但他的手指还在沙发扶手上蜷着,那个不受控制的动作从刚才就没有停过,蜷一下,松一下,像是手指自己在数拍子,数一个他永远踩不准的节拍。
周老爷子拿起电话听筒……
“喂?”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叶小小的神识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探了过去,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她的眉心延伸到条桌上那部黑色的电话机上,听到了话筒那边传来的每一句话。
电话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了的公文。
没有称呼,没有自我介绍,第一句话就是:“请问是周远山同志吗?”
周老爷子握着话筒,声音沉稳:“我就是。”
那边顿了一秒,像是确认了接电话的人没有错,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志远同志在家吗?”
周老爷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细微,只是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水里的鱼翻了个身,水面没有波纹,但水底暗了一下。
客厅里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在旁人看来,周老爷子接电话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但叶小小的神识远超常人,她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下细微的瞳孔震动,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像高速摄影机捕捉到的那一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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