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队部。
听筒里母亲最后那句“妈心里有数”带来的短暂安慰,在他踏出门槛,重新呼吸到上河村冰冷的空气时,瞬间消散殆尽。
五百块钱像一块滚烫的铁烙在他心上,既是希望,也是屈辱的印记。
他踌躇地朝着老沈家院子走去,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在他的裤腿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盘算着该如何跟沈家那两个老狐狸开口。
直接说家里只给五百,东西不买了?不行,那显得太被动,沈老太那个贪得无厌的肯定会不依不饶。
必须得掌握主动权,让他们觉得,妥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
“运作回城……” 他咀嚼着母亲电话里提到的这几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一丝算计的光。
对!就用这个做文章!把回城的希望当成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不怕沈家不跟着走!
他甚至可以……趁机压一压价,从中克扣一些,反正沈家现在如同落水狗,也不敢真把他逼急了。
想到能私下攒下一笔钱,冯远因为屈辱而剧烈收缩的心脏,似乎又注入了一丝活力。
他终于磨蹭到了老沈家门口,他正深吸一口气,准备抬手敲门,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出来的正是沈宝珠。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枣红色棉袄,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打扮得在这村里算是顶拔尖的了。
她显然是要出门,看到堵在门口的冯远,眉眼瞬间蹙起,那双曾经让冯远魂牵梦萦的眼里,没有丝毫旧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连脚步都没停,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像避开瘟神一样,侧着身子,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眼,那一声轻哼,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冯远的心里。
所有的前情旧怨,所有的求而不得,所有的屈辱愤懑,在这一刻轰然涌上头顶。
他僵在原地,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曾几何时,他为了她甘愿放弃城里的舒适生活跑到这穷乡僻壤。
后来庄晓晨出现后,她对他虽不热络,至少也是客气的。可现在……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沈家!因为那个不知廉耻的沈建芳!
“哟,这不是冯知青吗?站门口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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