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所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哑了,电台只剩刺啦刺啦的杂音,墙上的作战地图被震得掉了半幅,边角卷在碎玻璃碴子里。尘粒在破碎的天光里乱舞,呛得人喉咙发紧。窗外的枪炮声一浪高过一浪,混着溃兵的哭喊声往屋里灌,坦克引擎的震颤顺着墙根爬上来,桌上的铜制水杯滑到地上,“哐当”摔得粉碎。
布柳赫尔站在破碎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元帅肩章还笔挺地扛在肩上,可他的背,好像一夜之间就驼了下去。
参谋长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混着灰和血,额头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声音带着哭腔:
“元帅同志!整条防线全崩了!各师团都断了联系!虎贲军的坦克已经扎进纵深,步兵正往指挥部这边过来!”
布柳赫尔没回头。
他的目光钉在桌角那份莫斯科的回电上。
纸已经被他攥得发皱,“死守不退,战败全责”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生疼。
他太懂斯大林了。
太懂内务部的手段了。
当年图哈切夫斯基元帅是什么下场,那些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是什么结局,他清清楚楚。
这一仗败了,他活着回去,就是叛国罪,就是人民公敌。
公开审判,羞辱,枪毙,然后是妻子、女儿、整个家族,还有跟着他多年的老部下,全要被株连,全要进劳改营,全要埋进西伯利亚的雪地里。
死在这,或许还能落个“战死沙场”的名声,家人说不定还能保住。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枪套搭扣“啪”的一声弹开,指尖触到冰冷的枪柄,像触到了最后的体面。
“元帅!您不能啊!”
参谋长扑通一声跪扑过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响,比哭声还沉。眼泪当场就砸在了军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哭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像是掏心窝子:
“您死了,远东几十万将士怎么办!斯大林同志那里,谁去申辩!
您活着回去,把战况说清楚,还能保全底下的弟兄们啊!
您要是就这么走了,斯大林同志震怒下来,整个远东军区都要受牵连啊!”
话说得全是家国大义,可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扣死,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他飞快地给旁边两个卫兵递了个眼色。
卫兵一左一右上前,看似恭敬地“扶住”元帅的胳膊,胳膊却牢牢钳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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