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在抖。
是坦克履带碾过冻土的震感。
顺着地平线往南看,一条灰黑色的钢铁长龙正压过来,履带卷起漫天尘土,引擎的轰鸣声闷雷似的滚过平原,震得路边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官道两侧挤满了人。
全是从北平城里涌出来的百姓,扶老携幼,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粗布缝的虎贲旗——布是凑的,蓝一块黑一块,"虎贲"两个字绣得歪歪扭扭,却举得比头顶还高。
最前面站着个白发老太太,裹着小脚,颤巍巍端着一瓢凉绿豆汤。
碗沿缺了个口,是她家里唯一完整的粗瓷碗。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愣了一下,弯腰接过碗,一仰头喝得精光,把碗递回去的时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太太攥着碗,枯树皮似的手摸了摸士兵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张皱巴巴的阵亡通知书,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
"我儿子在蓟县战死的,十二师的。"
"看着你,就像看着我儿回家了。"
旁边拉洋车的汉子,把脚上刚穿了三天的新布鞋扒下来,硬往士兵怀里塞。
自己光脚踩在烫人的土路上,咧嘴笑得憨厚:
"老总穿着!穿着好跑路打鬼子!俺拉车光脚惯了,磨不坏!"
卖杂面饼的小贩,挑着担子往路边递,饼子是粗玉米面做的,硬邦邦硌牙。
他往士兵口袋里塞,塞一个就红一次眼:
"家里就这个,别嫌弃。垫垫肚子,赶路有劲。"
土坡上站着几十个穿蓝布长衫的学生,男女都有,大多剪了短发,胳膊上别着救亡的袖章。
领头的女生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迎着队伍先开了口。
声音清透,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同学们,大家起来!"
"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就这一句。
路边所有学生唰地站直了身子,齐声接了上去。
男声女声叠在一起,从细碎到整齐,从平缓到激昂,顺着风炸开:
"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
"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
"我们是要选择战还是降?"
"我们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场!"
歌声越传越远。
拉车的汉子跟着哼,卖饼的小贩跟着唱,连拄着拐杖的老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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