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驼岭,白金汉庭。
椭圆形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雪茄的焦油味,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日不落的领土用刺目的红色标注,横跨五大洲,在灯下像一张摊开的血网。
但此刻坐在这张血网正下方的人,并没有心情欣赏帝国的版图。
胡佛坐在那张橡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拇指来回摩擦。
他面前摊着一份财政部的报告,报告上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后脊发凉。
失业率突破百分之二十五,钢铁产量跌至十年前的水平,农民把牛奶倒进密西西比河。
银行门口排着长队,排队的人眼窝深陷,沉默地看着自己毕生的积蓄,在紧闭的铁门后面化为废纸。
但胡佛坚持认为,这不是政府的错,也不是市场的错,这只是周期。
繁荣之后必然是萧条,就像涨潮之后必然是退潮,这是自然规律,是上帝之手在调节经济的潮汐。
政府的手不该伸得太长,伸得太长只会把潮汐搅得更浑。
“安德鲁,我再说一遍。”
胡佛不耐烦说道:
“市场有自己的手,一双看不见的手,它会自动调节,自动恢复。”
“政府干预只会扭曲价格信号,延长痛苦。”
“这不是我说的,是斯密说的,是市场说的。”
财政部长安德鲁站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攥着一份,刚出炉的失业率统计表,指节发白。
他是一个瘦削而神经质的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因为长时间的辩论而干裂起皮。
他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站了将近一个钟头,把所有的数字、图表、曲线、预测掰开揉碎了讲给胡佛听。
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打在一堵棉花墙上,弹回来一丝回响都没有。
现在他听着胡佛引用斯密,只觉得一股黑血,从胸腔直冲天灵盖,几乎要把他的天灵盖掀飞。
“总统先生,斯密没见过密西西比河畔的农民,把牛奶倒进河里,也没见过华尔街的银行家从十七楼跳下来。”
安德鲁的声音暴躁,“现在外面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工人没有工作,他们的孩子在挨饿,他们的妻子在垃圾桶里翻吃的。”
“你告诉我那双看不见的手在哪里?是在垃圾桶里还是在牛奶河里?”
胡佛皱起眉头,手指停止摩擦,正要开口反驳,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国务卿亨利·史汀生快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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