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吃得更慢一些，小小的手握着筷子，笨拙地夹起一片白菜叶子，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眼睛却忽闪忽闪地望着桌上那碟咸菜疙瘩，像是很想夹一块，却又不敢自己伸手去拿。
他们都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啊。
老胡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碗里那些寡淡的糙米饭，看着桌上那几样清汤寡水的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种感觉不是突然袭来的，而是一整天、甚至更久以来，在心底慢慢堆积、发酵，到了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明天——去买点肉回来。”
他爱人正在灶台边盛汤，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买肉？”她迟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精打细算，“肉可不便宜，快过年了说不定还要涨价……”
“买。”老胡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碟咸菜疙瘩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孩子们都在长身体，不能天天光吃这个。买点五花肉，回来炖一锅，让孩子们解解馋。”
他爱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汤碗，看着老胡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消瘦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早点去菜市场。”
三个孩子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儿子第一个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惊喜：“爸！明天有肉吃？”
老胡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女儿也跟着放下筷子，小声地问了一句：“是那种……油汪汪的红烧肉吗？”
老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不敢抬头看孩子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老胡低着头，嚼着那口没有味道的白菜，听到小儿子和小女儿那两声带着藏不住期待的嚷嚷，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噎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低低的、有些含混的声音：“嗯。”
这一声“嗯”，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瓮声瓮气的，但在这个狭小而温暖的屋子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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