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底下,张小六和陈国良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着一壶烧酒,两碟花生米,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张小六给陈国良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二弟,我想好了。”
“我要亲自送总司令回金陵。”
陈国良正捏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送,闻言手停了一下。
他把花生米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大哥,你确定?”
陈国良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劝阻。
“金陵那边人心复杂,总司令心底对你有怨。”
“你把人扣下,如今又亲自押送回去,这一步太险。”
“这一脚踏进金陵,便是落到别人手掌心里,后患无穷。”
张小六笑了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释然。
“二弟,我晓得你是真心为我考虑。”
“可这件事,我必须得去。”
陈国良身体微微前倾:“大哥,此话怎讲?”
张小六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总司令被扣,身边亲信死伤殆尽,威严受损。”
“他身为全国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此番受此挫折,脸面已经挂不住。”
“他回金陵,总得有个台阶下。”
“我亲自送他回去,就是给他这个台阶。”
“我若是躲在西安不去,他心中积怨难消,回到金陵之后,难保不会再起风波。”
“到时候内战再起,之前我们费尽心力促成的一致对外,就要全部泡汤。”
陈国良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张小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北军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我虽顶着少帅的名头,执掌十几万将士,可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心里清清楚楚。”
“说到底,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父亲在世之时,恩威并施,方能把东北军拧成一股绳。”
“我比不上他。”
“如今故土沦陷,将士背井离乡,人心本就浮动。”
“我继续执掌东北军,长久耗下去,内部矛盾越积越深,搞不好最后就会闹得分崩离析。”
“十几万弟兄,不能就这么散掉。”
说到这里,张小六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不甘,也听不出愤懑。
这些年!
当年意气风发的东北军少帅,也是沉稳了不少。
陈国良望着他,心中清楚,张小六这番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此人重情义,有血性,可论统筹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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