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兰津渡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江面在此处陡然收窄，江水在两列对峙的峭壁间被挤成窄窄的一束，湍濑奔涌，激流如沸。
两岸的峭壁上，横牵着一根粗糙的竹索，被江风吹得晃晃悠悠。
便是在这样一处险渡，那尾墨鲤从下游逆流而来，穿过层层白浪，在汹涌澎湃的江水中猛地一跃。
巨大的鱼身破开江面，带着万千水珠腾空而起。
夕阳从西边的山隙间斜斜地照过来，照在那水做的鱼身上，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
碧绿、金黄、橙红，像是一块巨大的琉璃在晚霞中碎裂开来，每一片鳞甲都迸射出令人目眩的神光。
落地的瞬间，墨鲤那庞大的身躯便开始迅速缩小。
只几个呼吸，便化作指节大小的一尾小黑鱼，摇头摆尾地在半空中游了一圈，钻进了沈回的掌心里。
沈回站在渡台上，环顾四周。
一切都和当初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他昨日才从这里离开，今日又回来了。
陆欢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我记得这里，我们快要回观了！”
沈回点了点头。
陆欢又问：“接下来还是要飞回去吗？”
沈回没有答话，因为他察觉到了一抹妖气。
他的目光越过渡台，落在不远处一丛低矮的灌木上。
那丛灌木生在渡台后面的山坡上，枝枝叶叶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正在晚风里微微摇晃。
陆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要开口问，那灌木丛便忽然猛烈地抖动起来。
枝叶哗啦啦地分开，从里面钻出了一匹马。
一匹老马。
说它老，其实也不尽然。
它体态雄健，骨架宽大，浑身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比大多数壮年马还要精神几分。
沈回顿时一怔。
这是他当初放生的那匹老马。
彼时它还是一匹瘦骨嶙峋的驽马，脊梁高耸，仿佛随时都会散了架。
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乙木精气重塑了它的筋骨，火鬼的余温滋养了它的血气。
它不但恢复了壮年的体魄，竟连那些被骟去的东西也重新长了回来。
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便迈开步子朝沈回走过来，步伐轻快而有力。
它走到沈回面前，低下头，拿额头去蹭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咴咴声。
沈回伸手抚上它的脖子，掌心里传来温热而光滑的触感。
就在这时，灌木丛又是一阵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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