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景阳钟响过三遍。
奉天殿的金砖地泛着冷光，殿角的盘龙烛台燃着胳膊粗的蜡烛，烛火跳了跳，映得殿内忽明忽暗。窗外天色还未亮透，整座大殿全靠烛火照明，光影摇曳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官列里空了七八个位置。青灰色的朝服之间，露出几块刺眼的空白——昨夜三更，又有三个官员被亲军都督府的缇骑直接从家里带走。夏税案刮了三个月，规模虽然在逐步缩小，但从户部到各道布政司，累计已抓了一百七十三名官员。其中有不少人，昨天还在这殿上站班。
剩下的官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有人攥着笏板的指节发白，有人偷偷用袖子擦额头的冷汗，有人低头盯着面前的金砖缝，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敢交头接耳，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殿内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靴底碾过金砖的声音从后殿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威压。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双手往扶手上一搭。
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烛花爆裂的噼啪声都格外刺耳。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那几处空位，又落在前排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脸上。那几个老臣下意识地把头又低了低，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息。
“今天两件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件。夏税案的名单，昨天已经贴在承天门外了。涉案的，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该杀的，秋后逐个问斩。”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朕今天不多说这个案子。朕只说一句——大明的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不管你是几品官，不管你立过多少功，谁再敢在税粮上动手脚，刮老百姓的油水，刮咱的油水——名单上那些人，就是他的下场。”
殿内无人敢应声。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重，却让不少人心里猛地一揪。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骤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第二件。朕的孙子——太子的长子，前天夜里在东宫出生了。六斤二两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满殿文武同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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