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站在门口,看着她,站了一会儿。
她睡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白天不一样。白天她的眉都是微微蹙着,嘴唇总是抿着,不轻易笑,也不轻易怒。
可现在,她的眉头舒展开,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只倦了的猫蜷在椅子上。她好像瘦了一些。作训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那几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勒痕。
韩流走过去,脚步轻轻的。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感觉着她鼻息间呼出的温热气流。
她的嘴唇干干巴巴的,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她的脸。手指悬在她的脸颊旁边,离皮肤只有一两公分的距离,能感觉到她皮肤散发出的微微的热度。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是他的妻子。法律上、名分上、户口本上,她都是他的妻子。但他很少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睡着的样子。以前在家里,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那个熟悉的一拳距离。他睡他的,她睡她的。
他没有几次在她睡着之后看过她。
他收回手,没有碰她。不是不想碰,是不想弄醒她。她太累了。从医疗大队到师部,二十公里路,装甲车颠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是一台心脏手术,站了一个多小时。做完手术她本来可以走的,但她不放心廉海,留下来了,守着,连行军床都不肯躺,就坐在这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靠着冰冷的岩壁,睡着了。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军衣外套脱下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衣服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先盖住她的肩膀,再把衣角掖到椅子扶手下面,最后把领口的位置整理了一下,不要让布料蹭到她的脖子,那里的勒痕还没有好,碰到了会疼。
黄玲动了一下。她的头从墙壁上滑下来,往另一边歪了歪,但没有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她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他的膝盖。他蹲在那里,没有动,让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膝盖上。她的手指是凉的,隔着作训裤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看半晌。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小,整个被他的手掌包住了。
黄玲的手指动了一下。应该是本能的反应。她的手指蜷了蜷,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韩流没有动。他还是蹲着,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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