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
“苏建国家属?”
“对,我是他女儿。”
刘医生的手从键盘上挪开,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个动作让苏晚胃里猛地揪了一下——她见过这种姿态,医生要说坏消息之前,会先让自己松弛下来。
“上周的影像结果出来了。”刘医生语速放得很慢,“转移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要快,肝脏这边……不太乐观。”
苏晚嘴唇动了动:“不太乐观是什么意思?”
“保守估计,一到两个月。”刘医生停了停,“建议你们家属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
四个字。
苏晚在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刘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后续用药和姑息治疗的方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回到楼层走廊的时候,苏晚在消防通道的门口站住了,手撑着墙。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嫁给陆景琛三年,她学会了把所有东西往肚子里咽。但现在不行了。父亲要死了。那个年轻时骑自行车驮她去少年宫学画画的男人,那个高考前夜在她房门口放了一杯热牛奶的男人,只剩一两个月。
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出声。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明蹲到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姐,别这样。爸的事,咱们尽力就行。”
苏晚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嗯。”
短暂的沉默。苏明的安慰维持了大概三十秒。
“姐,我那个项目真的挺急的……不是我催你,是合伙人那边已经开始往里投了,再不跟进,位置就让别人占了。”
苏晚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听到这话,胸口涌起一股说不出是悲是怒的东西。
“苏明,爸要不行了。”
“我知道啊。”苏明皱着眉,“所以才需要钱。后面的治疗、丧葬、七七八八的,不都得花钱?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
“行了。”苏晚打断他,站起身,“多少?”
“五十万。”
苏晚看着他。
苏明连忙补了句:“打底的,后面挣了翻倍还你。”
苏晚太累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她不想在医院走廊里跟弟弟掰扯五十万是什么概念。这笔钱她拿不出来,得找陆景琛开口。而找陆景琛开口这件事本身,比五十万还沉重。
“我……想想办法。”她说。
这句话本来只是敷衍,但苏明两眼放光,“成交”两个字差点写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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