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迅速收拾妥当,悄然推开客栈后门。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
不知何时起,淮城的夜变得如此窒息。
天空无星无月,只有一层厚重的浊云低低压下,长街两侧的灯笼在无风状态下诡异地摇曳。
整条街巷空无一人,连野猫野狗都不见踪影。
两侧民居门窗紧闭,窗纸后连烛光都没有,黑沉沉如一座座坟冢。
崔雪隐心头警铃大作。
“不对劲……太安静了。”
她加快脚步,朝着山寨方向疾行。
“诸位仙长,夜色已深,这是要去往何处?”
一道温润带笑的声音,突兀地撞破了夜色。
四人脚步骤停。
长街尽头,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
陈铭身披玄黑大氅,衣摆以暗红丝线绣满无数张翕动的嘴。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微笑,眼神温煦地望过来。
崔雪隐袖中指尖一蜷,体内太初烬火已无声燃起,蓄势待发。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向前半步,将师弟妹护在身后,声音平静。
“我等正欲前往山寨,为城主寻回佛头。”
崔雪隐表面淡定,体内的太初烬火早已炙热燃烧。
陈铭轻轻“啊”了一声,尾音拖长,似惋惜似嘲讽。
“这样啊……”
他眼帘微垂,复又抬起,“仙长可知,在神佛面前妄语,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霎时间,无数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窸窸窣窣……”
“吱呀……吱呀……”
“嗒、嗒、嗒……”
两侧民居的门窗同时打开,房檐上、巷弄阴影中、甚至井口边,一道道黑影缓缓走出。
凄冷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男女老幼,面容各异,嘴角却咧开完全相同的弧度。
他们木然转头,看向崔雪隐一行人,嘴唇开合,声音重叠。
“妄语者……舌堕油锅。”
“妄语者……魂钉孽镜。”
“妄语者……永堕无间。”
声浪层层叠叠拍打过来,几乎将四人吞没。
陈铭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朦胧金光自他周身泛起,庄严慈悲,宛如真佛临世。
他抬头,笑容悲悯。
“仙长,在佛前,莫要打诳语啊。”
那金光如涟漪扩散,悄无声息地漫过柳烟烟和张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