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五年冬
金陵,武英殿
殿外的寒风卷着枯叶,刮得窗棂呜呜作响。
五十一岁的夏原吉跪在御案前,单薄的身子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费力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
夏原吉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与疲惫。
“老臣这副身子骨,是真的熬不住了。”
“太仓的账目,前线的粮草,老臣如今看上两行字,便觉得头晕目眩。”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两鬓也已染上了霜白。
“太医怎么说?”
朱棣沉声问。
“心力交瘁,积劳成疾。”
夏原吉苦笑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
“老臣乞骸骨,请陛下恩准老臣退养。”
“这户部尚书的担子,老臣实在挑不动了。”
朱棣沉默了。
大明如今的摊子铺得太大,北征漠北、南镇交趾、海外西洋的宝船舰队,桩桩件件都是吞金巨兽。
大明朝的钱袋子,必须得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算得清毫厘的绝顶人精来掌舵。
“这位子,举荐何人?”
朱棣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
夏原吉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周闻。”
朱棣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
三十一岁的周闻跨过武英殿的门槛。
他褪去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守灵时的青涩与单薄。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井水。
“臣,叩见陛下。”
周闻跪地行礼,声音不疾不徐。
朱棣没有叫起。
他站起身,大步走下丹陛,停在周闻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在户部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几年的年轻人。
“夏原吉举荐你接任户部尚书。”
“周闻,朕问你。”
朱棣俯下身。
“你在这个位子上,比你义父,差在哪?”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周闻跪在金砖上,呼吸平稳。
他没有急着回答,脑海中闪过这十五年来,自己在朝堂上与江南豪族斗法、在账本里和地方贪官死磕的日日夜夜。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周闻缓缓抬起头,迎着大明皇帝那侵略性的目光。
“回陛下。”
周闻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比先父,少了一份狠心。”
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歌功颂德,没有故作谦虚,而是直接扒开了自己性格中最真实的那层底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