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以后是不是就当大官了?”“先生,你还会教我们认字吗?”张不言一一回答,蹲下来,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脑袋:“先生还是先生,该教认字教认字,该挖渠挖渠。案首是虚名,实打实的活路才要紧。”
他在槐树下坐下来,周氏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他手边。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加了红薯,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小虎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先生,案首是不是比县长大?”
张不言摇了摇头:“不是。县长的官比案首大。案首只是考试的名次,不是官。”
小虎似懂非懂,又问:“那先生以后会不会比县长大?”
张不言想了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当不当官,先生都会在青石县,陪你们长大。”
小虎咧嘴笑了,从张不言膝盖上滑下来,跑去跟其他孩子玩了。
张不言喝完粥,把碗放下,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圆又白,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槐树梢头。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月亮旁边。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青石县了。案首的名头响亮,但不能当饭吃。明天还要去工地。渠还没挖完,荒地还没开完,流民还没安置完。还有很多事要做。一件一件来,总能做完的。
他睁开眼,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举到眼前。月光下,珠子发出淡淡的绿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握紧,站起来,走向棚子。三轮车停在棚子下面,月光照在铁皮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光。他伸手摸了摸车斗的挡板,摸到那道被黑旋风砍出的刀痕,深深地、长长地刻在铁皮上,像一道永远的伤疤。
他在干草堆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夜风吹过,槐树的枯枝在头顶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远处有虫鸣,细细的,绵绵的,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夜空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