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堆了满满一桌。
红的、烫金的、洒银的,大大小小,厚厚一摞,像一座小山丘。张不言坐在桌前,一封一封地翻看。孙家、李家、王家,还有府城的几家大户,几乎把青州府有头有脸的门阀都凑齐了。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有的称“张案首”,有的称“张先生”,有的称“张老爷”,好像他已经是多大的人物了。可客气归客气,这些请帖的口气里,总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敝宅略备薄酒,恭请移玉趾”,“久仰先生大名,盼赐一见”。说是请,其实是召。他们觉得,一个刚考中案首的穷小子,能收到他们的请帖,是天大的面子,没有不去的道理。
赵大虎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请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不识字,但封皮上那些烫金的字、描银的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他在青石县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孙家、李家、王家的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嘴脸——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先生,这些人的请帖,您要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张不言没有回答,把请帖一封一封地拣出来,按门阀分成几摞。孙家一摞,李家一摞,王家一摞,其他的门阀一摞,最后是府城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商人和乡绅。分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摞请帖,沉默了很久。门阀。这两个字,他在策论里写过——“门阀取士,非用人之道”。他写了,也知道写这些话的后果。现在,后果来了。这些人请他,不是因为他考中了案首,是因为他们在他的策论里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一个敢在考卷上写“门阀之弊”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斗士。他们要搞清楚,这个人是哪一种。如果是疯子,拉拢一下,给点甜头,就能收买;如果是斗士,那就要想办法除掉,不能让他成了气候。
张不言不想去,也不能去。他去了孙家的宴席,就是给孙家面子;给孙家面子,就是给门阀面子。他的策论白写了,他的态度白表了。那些在路上看到的——卖儿卖女、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他白看到了。不,他不能去。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直接拒绝就是打脸,打门阀的脸,打青州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的脸。他现在只是一个刚考中案首的穷县丞,根基不稳,得罪不起这些人。
“大虎,磨墨。”张不言坐直了身子,把请帖推到一边。
赵大虎从桌上拿起墨锭,在砚台里倒了点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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