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策论卷子收上去之后,照例要糊名、誊录、分房、阅卷。糊名是把考生的名字糊住,誊录是让人把卷子重新抄一遍,防止考官认笔迹。分房是把卷子分给不同的考官初阅,初阅合格的再呈给主考官定夺。这一套流程,是为了公平,也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嘴。
赵正淳是主考官。
他本来可以不亲自阅卷的。府台大人,一州之首,政务繁忙,哪有时间一份一份地看卷子?让副主考官和同考官们先筛一遍,把好的挑出来,他最后过一眼,点个名次,就行了。往年都是这么办的。但今年不同。今年府试里有一个人,他不能不亲自看——张不言,青石县县丞,他亲笔题写“文曲下凡”匾额的人,他推荐参加府试的人。如果张不言考得太差,他的脸上也挂不住。所以他必须亲自看,至少要把张不言的卷子找出来,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卷子是第三天才送到他案头的。副主考官姓方,是个老学究,在府城教了半辈子书,为人方正,办事认真,但脑子有些僵。他把初阅合格的卷子分成了三等——上等、中等、下等,各一摞,呈给赵正淳。张不言的卷子在下等那一摞里,最下面一张。
“方先生,这张卷子为什么判了下等?”赵正淳拿起那张卷子,没有先看内容,先问了一句。
方同考官捋了捋胡子,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大人,这张卷子……字迹潦草,涂改多处,格式不规范,用典极少,且多有不敬之语。老朽判了下等,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按老朽的本意,这等卷子,该判劣等,直接黜落。”
赵正淳没有接话,展开了卷子。字确实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涂改也确实多,有的地方划了重写,有的地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墨迹糊成一团。但他没有在意这些,他看的是内容。
第一句:“治国之道,首在安民。民不安,国不宁。”
赵正淳的眼睛眯了一下。这句话,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咬文嚼字,大白话,但道理不白。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是《尚书》里的话,但张不言没有用《尚书》的原文,而是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不是他不会引,是他不想引。这个人写东西,不拽文,不卖弄,有什么说什么。这种风格,在考场上少见,但赵正淳喜欢。
他继续往下看。“民以食为天。无食……散,民散则国危。故善治国者,必先足民之食,暖民之衣,安居民之居。此三者,治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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