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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说梅娘来了,先怒气冲冲地摔了酒杯,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哑着嗓子说:“让她进来。”
梅娘被带到陆振兴面前。
不过数月,陆振兴已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绸衫沾着油渍酒痕。
他住的屋子家具蒙尘,与昔日大少爷的排场天差地别。
梅娘一见到他,未语泪先流。
她抱着孩子噗通跪下,扯着陆振兴的裤腿,哭得梨花带雨,
“大爷您救救我们母子吧,那个天杀的史密斯,他不是人啊。
他玩腻了我,就把我当成玩意儿,逼着我去陪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他拿我当……当妓女啊。”
她哭得浑身颤抖,装作不经意地展示着手腕上的淤痕,
“我好歹是格格出身,他怎能如此作践我!
如今他死了,我们母子没了依靠,快要活不下去了啊大爷。”
她抬起泪眼,努力让陆振兴看清她尚有几分姿色的脸。
她盘算着,陆振兴虽然落魄了,但终究是陆家长子,手指缝里漏点,也够她母子糊口。
凭着她往日的手段,或许还能再次拿捏住这个懦弱糊涂的男人,在这乱世里寻个安身之处。
陆振兴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迷恋,又给他带来奇耻大辱的女人,听着她那套格格出身的说辞。
她竟然到现在都还拿自己当个傻子。
他嗤笑一声,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梅娘的下巴,“格、格?”
“你不过是个下九流的戏子,爬了洋人的床,生了个杂种。
说你是妓女都抬举你了。
怎么,洋人玩腻了,又想起我这个阔佬了?”
梅娘脸上的哀戚瞬间僵住,她知道自己骗不住陆振兴了。
她有些害怕地挥开陆振兴的手,但又不甘心被这么一个废物羞辱,
“陆振兴,你这个没良心的废物!
活该你被关在这里烂掉,你以为你现在这副鬼样子,陆家还有你的位置。
我告诉你,你别逼我!
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去找报社,把你们陆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全抖出来。
你当年怎么娶的侯云怡,怎么宠的我。
你儿子陆知礼怎么用去痛膏玩女人。
还有你弟弟陆霆骁怎么抢侄子的未婚妻,怎么跟军统勾心斗角……
我全说出去!
让全沪上的人都看看,你们陆家是什么肮脏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