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原先最容易借着檐下黑影滑过去的那段廊面被照成一片平光。跪在右列末首那个差役,脚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勾,像想试出自己平日里转身时该卡住的那个角度。
陆长安看着那一下,轻轻笑了一声。
“我多熬半个时辰都嫌折寿,你们倒好,夜路走得跟祖上传下来的营生似的。”
那差役脸色刷地惨白。
陆长安又往跪列扫了一眼,声音不高,偏偏每个字都听得清。
“这活查到现在,像半夜盘库,盘出一窝熟门熟路的老耗子。我还当你们是一时起意,结果一个个熟门熟路,跟摸黑回来打卡似的。”
跪着的人里,当场又白了两个。
朱元璋听见这句,眼底那点火又被拱起来一点,声音却更沉。
“你们在东宫夜里都干了什么,灯都替你们记着。”
没人敢抬眼。
常宝成站在后头,背心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在灯底下出反应,心里那点熟了一辈子的东宫旧气,像被人翻开了底。平日里日复一日的走法,到了今夜,全成了不能碰的东西。
第二轮走完,院里又分出去几人。
朱元璋连那些发白的脸都没多看,只吩咐蒋瓛一句。
“分开。别让他们串气。”
“是。”
第三轮时,陆长安没再大改灯位。
他只让人把门内侧那盏稍稍压低半寸,又把东角门前另一盏往前送了一尺。
光变得不大。
可这种小改最磨人。
因为越小,越像平日真会遇见的变数。
跪在左首的那个守门听差,这回终于绷不住了。东角门前那盏往前一送,他眼神先去追那一点光落的新位置,紧跟着肩膀一塌,身子下意识往另一侧让,像他心里已经有人要从门边那一线贴着过去。
他整个人刚让出那半线空位,自己就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灰了。
朱标抬眼,声音依旧很平。
“拖出去。”
没有“记”,没有“再查”,就三个字。
那听差嘴唇哆嗦起来,终于想开口:“殿下,奴婢……”
“闭嘴。”石通一声压下去。
人被扯起时,两只膝盖还想往原先让开的地方收,像那半线空位在他身子里已经卡成了旧习。
陆长安盯着那一下,眸光微沉。
人跪着,身边什么都没有,灯一改,身子还是会先替那一线腾地方。
朱元璋这时笑了一声。
笑意不多,冷得人心口发紧。
“你们倒忠心。”他看着那几个人,慢慢开口,“嘴闭得紧,膝头也跪得稳。可灯换了,影没了,门口照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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