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缝里猛地灌了进来。
风里除了晨寒,还夹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冷香。
不是皂角,不是安息,也不是寻常女儿香。那味道像梅,却又比寻常梅香更冷、更清,像被冰水压过,隔着很远,就先钻进人的鼻腔里。
香先到,人后到。
陆长安心里那根弦,立刻往下一沉。
若来的只是普通跑腿女官,身上断不会有这等压着气韵也压不住的冷香。香先入门,说明来人的身份、架子,乃至近身伺候的规制,都不低。
第一盏引路宫灯先映进门里。
再之后,是两名压着头的内侍,抬着一顶青帘小舆缓缓而入。辇不奢,规制却严,边角收得极净,连帘边垂下的流苏都没有多一根。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切都收敛到最不扎眼的分寸里去,好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常保成弓着腰上前,双手高举,接那问安牌。
帘内,一只手先伸了出来。
白。
窄。
指节纤细,指甲修得极短,没有蔻丹,也没有任何多余脂粉。那只手从帘后伸出时,稳得没有半点波动,像一件被打磨得过于精细的冷器。
她手里夹着一块牙牌。
常保成双手接下,只一眼,后背便又起了一层汗。
坤宁宫旧牌。
昨夜那块藏在木座暗槽里的,只是副皮。
真正该拿在明面上的,还在这里。
常保成不敢露相,强撑着按旧例验了一遍牌,又双手奉还。
那只手收牌时,手背朝外,灯影恰好一晃。
陆长安站在远处暗影里,眼睛一下便眯了起来。
那手太稳了。
不是寻常宫人练出来的稳,是一种常年捻细物、控细力的稳。虎口处没有粗茧,指腹侧却有很薄的一层硬痕,像是经年累月捻过什么极细、极滑、又带点韧劲的东西。
簧片?
细线?
还是针?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一层推得更实,那顶青帘小舆的帘角,已经被那只手轻轻挑开了半寸。
一张脸,从帘后的暗处,缓缓露了出来。
不是明艳的脸。
也不是扎眼的脸。
那是张太安静、太干净、太收敛的脸。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六七,肤色偏白,眉压得低,眼尾却平。发髻束得一丝不乱,耳边没珠翠,只压了一枚极小极素的银簪。身上那件深青色问安礼衣扣得极严,连领口都贴着脖颈,像把呼吸都收进了规矩里。
她下车时,步子轻得近乎没有声。
可最要命的,不是她长什么样。
最要命的是,她踩上脚踏,探出半个身子的那一瞬,第一眼看的,不是常保成。
不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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