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老吴把扁担放下来拄在地上,上下打量了边云好几遍,目光在边云那件灰蓝色作训服上停了一会,向边云伸出来手,
“长官,刚才对不住了,这几天被鬼子骗怕了,不敢随便开门。”
“码头上那些兄弟跟我一样,都是粗人,你别见怪。”
边云上前,握住那只手,他握完之后目光越过老吴,扫过他身后挤在堂屋里的每一个码头工人。
“你不是粗人——你们都不是粗人。你们手里有扁担、有竹竿、有杀猪刀、有麻绳铁钩,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抢劫的,是用来保护这条巷子的。”
“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老吴用力点头,把扁担靠在门框上,蹲下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一盏破油灯,用火镰打了好几下才点着,昏黄的灯光把他那张被码头的风吹得粗糙的脸照得棱角分明。
他招呼边云等人坐在草席上,自己盘腿坐在地上,用那只被扁担磨出厚茧的手在泥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长官,我给你说说这些兄弟是怎么聚到我这儿来的。”
老吴指了指蹲在墙角抱着削尖竹竿的水生,
“水生是在码头上撑渡船的,平时撑一根竹竿把人从江这边送到江那边,一趟收一个铜板,从不多收。”
“鬼子飞机炸码头那天,他正撑着一船老百姓过江,船上有个抱孩子的女人吓得直哭。水生把船撑到对岸,把孩子接过来放在芦苇丛里,又撑回去接下一船。来回撑了四五趟,直到鬼子的飞机飞走了他才歇手。”
“后来码头被炸了,渡船被飞机机枪扫沉了,他没地方去,就扛着这根竹竿来投我,说吴哥,我只会撑船,别的不会,但这根竹竿能捅人。
”水生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丝熏黄的门牙,把竹竿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说:
“吴哥说得对,我只会撑船。但撑船跟捅鬼子其实差不多,撑船是竹竿往水里戳,捅鬼子是竹竿往肉里戳,都是戳,手上准头是一样的。”
“前几天,有个鬼子军曹喝醉了蹲在巷口吐,我就用这根竹竿从巷子另一头绕到军曹背后,一竹竿捅过去捅穿了军曹的大腿,军曹惨叫着往前扑倒,我拔出竹竿又捅了好几下,然后和老吴一起把尸体拖进猪圈埋了。”
“我手里的竹竿,是我吃饭的家伙,以前撑船把人送到对岸,现在撑竹竿把鬼子送去见阎王。
边云看着水生手里那根竹竿尖上干涸的暗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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