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爸，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周父说：“晓啊，我跟你说，有什么事情你就办，只要不影响你和小敏的感情，其他这边的事情有我和你妈挡着。我就小敏一个女儿，只要你和她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她姑姑那边你不用管，我来跟她讲。”
他说话的语气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过了几遍的，不是临时拿出来的客套话。林晓坐在办公桌后面，握着手机，听着周父说的这些话，一时没有接话。窗外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一丝，很轻，吹在脸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像是秋天正在从望海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他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从来没有见过的亲生父母。欧阳正宁和他妻子，两个人被林有为害死，被一氧化碳堵在冬天的屋子里，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孩子活了下来，活到了二十多年后，在这间办公室里，握着电话，听一个老人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无法想象如果他们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照片，没有影像，没有任何除了血缘报告之外的证据来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他只知道他们死了，不知道他们笑起来的样子，不知道他们说话时的口音，不知道如果他们还活着，会不会也像周父周母那样，为了不给孩子惹麻烦，把什么事情都挡在自己身后。
他想起周母每天早上起来煮粥的样子，想起周父说“只要你和小敏好好的”时那种语气，想起周敏在别墅里跟父母说话时那种不用端着、不用撑着的样子。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见过，从来没有拥有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三四秒，没有让沉默太久。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住了：“爸，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处理好。”周父嗯了一声：“行，你忙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林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黑了，他没有点亮，就那么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手机外壳因为握久了而微微发热的温度，像是在感受一个通话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对岸楼群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江面上有风，吹起一片细碎的波纹，在暗淡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往水面上撒了一把银粉，被风吹散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坐了很久。墙上的钟响了一下，十一半点。他听见了，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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