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伤病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他的记忆零零散散,许多平生之事也记不清了,唯独一道刻骨铭心的身影牢牢占据了他的世界——
那名齐将嚣张放旷的笑容像是诅咒一般,死死控制着他!
“你逃不掉的!我会杀进城中,抓住你,折磨你……”
奇斤定每每被吓醒,一个踢蹬或翻身,更拉动身上的伤势,形成了痛苦旋律的协奏。
而丘林嵩则忙于在前线指挥抵抗齐军、调整战略布防,就是有空,也没那个心思来关心奇斤定,偶尔来时看见的往往是奇斤定昏迷沉睡的模样,就更少来了,老将没什么铁汉柔情,有也留给了家人,和部下的关系更像是同事,那种能够把部下当亲儿子养、时时关照的是少数;正因为是少数,所以才会被称赞。
公事公办的后果在此刻显现,没能竖立恩典,导致副将和伤兵们在外部庞大的压力下开始寻求生路;奇斤定当然不想死,就算必死无疑,也不希望死后自然进入的是幽冥世界,最好是去天上佛国,而齐军对月光王者之推崇,在潜移默化间影响了他。
【只要投降了齐军,无论是那凶恶的齐将,还是天上的佛主,都将成为自己的伙伴;自己死后,还有机会升入佛国侍奉转轮圣王,何尝、何尝不是一种……】
这种想法一经生出,便无法再遏止,阴影的袭扰和死亡的恐惧让奇斤定失去了以往的定力,当恐惧齐军攻势以及后续大军的伤兵们来探望并试探他心意而上门时,奇斤定心中涌起的不是欣慰和认同,而是一股深深的无奈。
人心已定。连士兵们都作此想,那他还能挣扎到哪去呢?
明知战不过齐军,还非得要上战场送命,为了那个没自己儿子年龄大的国家……真的值得吗?
自己的命就这么贱?!
无奈之后,认同才缓缓浮现,取代了先前的踌躇;投齐一念起,刹那天地宽,奇斤定发现,自己那些担忧和恐惧顿时消解得无影无踪,甚至连长安的家人们都顾不上了——自己也是人,也想活下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联络齐军,表达归顺之意,同时借助形势向齐军投诚,以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