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乔依仰起迷蒙双眼。
灼烈的太阳光刺进眼眸。
她已经没力气了。
连把手机举起到耳边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丝气力按下免提，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周时叙，对不起啊……”
“我好像没有办法，准时去跟你拍婚纱照了……”
她吃力地咬着牙，企图压下腹底的绞痛，确保每句话都是一口气说完。
起码，不要喘得那么厉害。
别吓着那个易碎又敏感的男人。
结果屏幕那边喘得比她还厉害。
听起来，他好像一直在奔跑着：
“宋乔依，迟到没有关系。”
“我可以等你，一直等你，多久都等你。”
但下一秒猝不及防，几乎是用尽全力吼过来的一大嗓子：
“但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
宋乔依其实是有点想笑的，但又笑不出来。
她要真死在这儿了，他还能怎么不放过她？
追到黄泉路上，硬把她孟婆汤泼了，再带着摄制团队雄赳赳气昂昂地，追着和她把婚纱照拍完不成？
最终，她还是无奈苦笑一声：
“周时叙，你上次说得对。”
“太在意人情债，我会吃亏的。”
“而且我好像，已经吃亏了。”
吃大亏了。
她不该掉以轻心的。
不过就是狠狠报复了琳达而已，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做：
父亲的死，她还没算账。
龙城寨的那帮弟兄们，也还在等着她回去。
她刚刚还跟石狮子放话，万一龙城寨成为首屈一指的帮派……
明明，他一直都那么拼命拼命地活下来了。
她还说，要让十七年前犯罪者的名字在世人的记忆里腐烂发臭，死也无法解脱的。
可转眼，林秀云一句“十月怀胎”的恩情，就把她放倒了。
这是多可笑的命运安排。
宋乔依突然又有点该死地羡慕起姜觅了。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傻子，林秀云和琳达都自始自终站在姜觅的那一边。
没人要她。
一直都没人要她。
她像个逐渐泄了气的气球，连肩膀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身子一歪，没进草丛之中。
四月的草很长。
隔着茂密的草叶，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似乎轰鸣而过——
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吵耳朵的时候又越来越小了。
是看不到她吗？
那就很糟了呢。
“我在这……在这……”
她的声音已经弱到极点。
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传到电话那端的周时叙耳朵里。
“宋乔依，你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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