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圣旨下。
皇帝没用吏部推的人,也没用翰林院争的人,直接从国子监提了个快致仕的老祭酒。
这老头脾气臭,油盐不进,薛严两家谁的账都不买。
名单一出,天下举子的心全落回了肚子里。
许清流在城东那处小宅子里,彻底断了外头的联系。
祁亮翻墙来过一次,带了两壶酒,没喝成。许清流把他赶了出去。
“你爹刚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你现在往我这儿跑,是嫌祁家命长?”许清流隔着门板赶人。
祁亮在墙头骂骂咧咧走了。
接下来的半年,许清流把时间掰碎了用。
卯时起,子时睡。宋渊和孔彦教的那些实务、大梁律疏里的漏洞、历年漕运盐税的账目,全被他翻出来反复嚼。
他写草稿。写完一摞,看一遍,挑出毛病,扔进炭炉里烧掉。再写,再烧。
八月初九,秋闱开考。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许清流提着考篮,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混在一群三十多岁、甚至五十多岁的老秀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搜检极严。差役把考篮里的干粮掰碎,砚台敲了敲,连衣服夹层都捏了三遍。
许清流分到了地字七号房。号房极窄,漏风。
铜锣响,考卷发下来。
许清流没急着动笔。他把三道大题扫了一遍。第一道考经义,第二道考算缗,第三道是实务策论:西北边镇缺饷,如何筹措。
这题,宋渊在长青山明伦堂上问过。
许清流坐在硬木板上,闭着眼,把当时在学堂上吹过的牛、后来在大梁律疏里查过的条文、以及这半年在京城看透的朝局,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半点停顿。字字句句,全是大白话,没有华丽辞藻,全是刀子。怎么查空饷,怎么用盐引换粮,怎么逼地方豪绅吐钱。
三天后,交卷。
阅卷房里,灯火通明。
老祭酒揉着发酸的脖子,翻开一份糊名的卷子。刚看个开头,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字写得太老辣,台阁体里透着股子杀气。
再往下看,老祭酒的背慢慢挺直了。
“荒唐!这简直是强盗逻辑!”旁边一个同考官凑过来看了两眼,连连摇头,“拿盐引去套商人的粮食,这要是出了岔子,边关非哗变不可!”
老祭酒没理他,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手心竟然出了汗。
他把副主考叫过来,指着卷子上的策论。
“你看这句。”老祭酒点了点纸面,“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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