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夜色深沉,海雾浓得化不开,远洋巨轮低沉的汽笛声传来,仿佛巨兽的呜咽。
沈明玥走到窗边,透过浅水湾的海岸线,依稀能看到中环皇后大道稀疏的灯火。那些她志在必得的楼宇,在夜色中沉默伫立,仿佛一座座等待攻克的堡垒。
何伯被袭击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皇后大道中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远超沈明玥预料的涟漪。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那些手握物业的小业主间悄然蔓延。邓莲如第二天一早带来的消息更加不妙:原本已松动的那两家商铺东主,突然改口,言辞闪烁,只说“再想想”、“不急”;就连之前谈得最顺利、急着用钱的绸缎庄陈老板,也托人带话,说要“再看看风声”。
“有人在散播谣言,”邓莲如面色凝重,眼底带着熬夜的血丝,“说咱们的资金来路不正,跟上海那边的‘失败分子’有牵连,港府可能要查;还说收购这片地是为了献给北边的新政权,将来要在这里建什么‘联络处’,业主卖楼就是‘资共’,以后要被清算!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少老人都被吓住了。”
沈明玥站在88号楼三层的露台上,晨雾未散,湿冷地贴着脸颊。楼下街道,几个明显不是街坊的生面孔在“广生隆”林伯的铺子附近逡巡,目光不时瞥向这栋未完工的楼宇。对手的反击,快、准、狠,直击华人小业主最敏感的两处神经:财产安全和政治立场。
“查清楚散播谣言的是什么人了吗?”沈明玥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像是本地的地痞,但口音杂,有上海话,也有潮汕话。给钱让他们办事的人很小心,没露真容。不过,”邓莲如压低声音,“我让一个相熟的‘包打听’去摸了下,钱是从中环一家新近挂牌的‘四海贸易公司’流出来的。那家公司,背景很硬,听说有南京那边逃过来的人。”
南京逃过来的人。沈明玥心中那模糊的对手形象,清晰了几分。果然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何伯情况怎么样?”
“人醒了,脑震荡,缝了八针,吓得不轻。他老婆现在守在医院,谁去问话都只哭。我已经安排了人守在病房外,医药费也预存了。但看这情形,铺子的事,短期内是没法谈了。”邓莲如语气沉重。
沈明玥点了点头。对手这一手,不仅打乱了她速战速决拿下第一档物业的计划,更是在她刚刚铺开的收购网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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