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刚亮，张海侠便醒了。
一整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每隔一阵，他就要试着动一动脚趾，或者用手去掐一下小腿——生怕那点抽痛会是错觉，什么也没变，他又从现实里被打回地狱。
好在，那点痛楚虽然微弱，但依旧清晰。
张海楼来找他的时候，看见他比昨日更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张海侠看出了他的担心，淡淡笑了一下：
“没事，我现在可比昨晚好多了。“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确认自己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满意地点头。
张海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推着他往厢房的方向走。
清晨的档案馆很安静，只有厨房那边隐约传来仆从生火做饭的动静。
张海楼沿着回廊慢慢往前推，路过正厅时，张海侠忍不住示意他停下。
张海楼收了脚步，轮椅停在了回廊转角。
厅里空无一人。
张海侠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桌案，落在林满厢房的方向。
她应该已经醒了，他想。
但他不敢去得太早，怕显得太急切，更怕打扰她休息。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先不去了。“
说着，自己转动轮椅，朝院中那棵老榕树的方向慢慢挪过去。
张海楼连忙伸手拦住他，拧着眉道：
“哎，干嘛干嘛？不是要找她吗？“
张海侠顿了顿，有些懊恼地低声道：
“……太早了，别打扰她。”
张海楼一听，撇了撇嘴：“行吧行吧，你倒替她着想得很。”
他说着，松了手，冲他挑了挑眉，绕到轮椅后面接过来，推着他往院子里走。
张海楼推着他刚走出几步，廊下便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轻响。
两人同时顿住。
张海侠侧过头，林满正从厢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见他们这副“正要离开”的姿态，目光在张海侠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回了屋。
但没关门。
张海楼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哎，她门没关！”
张海侠没接话，安静地看了那扇敞着的门片刻，轻轻拍了拍张海楼搭在轮椅上的手：
“推我过去吧。”
张海楼“啧”了一声，嘴上没说什么，手上已经麻利地转了方向。
轮椅停在厢房门口时，空气里泛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林满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手边搁着那只白瓷碗。
张海侠没有多问，自己推着轮椅进了门，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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