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五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厚。
赵建国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推开茶馆后院的门。炉火正旺,老几位都在——徐先生戴着老花镜看报,李铁匠在炉边烤手,王裁缝缝着一件棉袄,陈掌柜在柜台后拨算盘。
“建国来啦,快坐。”陈掌柜抬头笑道,“炉子上温着茶呢。”
赵建国掸掉肩上的雪,在炉边坐下。热气扑面而来,冻僵的手脚慢慢回暖。
“看什么呢,徐先生?”他问。
徐先生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看一篇社论,讲咱们国家这些年走过的路。”
李铁匠插话:“啥路不路的,我就知道我这铁匠铺又开起来了,每天叮叮当当的,踏实。”
“踏实就好。”王裁缝咬断线头,举起棉袄端详,“我这手艺,总算又能养活一家人了。”
后院的门又开了,***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军装外罩了件棉大衣。
“爹,徐先生,李叔,王叔,陈掌柜。”他一一招呼,脱下大衣抖雪。
“卫国今天怎么有空来?”陈掌柜问。
“路修完了,今天验收。”***在父亲身边坐下,“从城东到城西,三里的碎石路,总算赶在年前铺好了。”
赵建国给儿子倒了杯热茶:“路修好了,老百姓走着方便。”
“是啊,”***捧着茶杯暖手,“修路的时候,沿街的住户都出来看。有个老太太说,她儿子要是还在,也该来修路。”
后院安静了片刻,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八年了,”徐先生轻声说,“多少人没等到今天。”
陈掌柜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我这茶馆,民国二十六年开的张。账本上记着,开张第三天,来了十七个客人。后来仗打起来了,客人越来越少,最惨的时候,一天就两三个人。”
他翻开账本,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密密麻麻:“可再难,这茶馆也没关过门。为啥?我想着,总得有个地方,让大伙能喝口热茶,说说话。”
“是啊,”王裁缝接话,“我那裁缝铺,炮弹落在隔壁街那天,我抱着缝纫机躲在桌底下。后来想,要是真炸了,我也认了。可老天爷没让我死,我就得把铺子开下去。”
李铁匠用火钳拨了拨炉火:“我那些徒弟,四个死在战场上,两个残了。剩下的,现在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在别处开了铺子。上个月,三娃子——就是最小的那个徒弟——从保定来信,说他也当师傅了,带了两个学徒。”
炉火映着每个人的脸,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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