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雕花窗棂,碎成一片片暖融融的斑点,落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沈清澜正整理着新到的几册《新青年》,盘算着哪些文章适合在学堂里讲给学生听。陆承钧推门进来,脚步声比平日沉了些。
他没像往常那样走到她身旁,或是在书案后坐下,只是立在门边,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清澜,”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有件事,得告诉你。”
沈清澜放下手中的书卷,心头莫名一紧。这些日子,他这样郑重其事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没好事。
“傅云舟,”陆承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在省城,被抓了。”
“啪嗒”一声,沈清澜指尖捏着的一支钢笔掉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墨汁溅在素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团刺目的黑。她像是没察觉,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陆承钧,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傅云舟。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沉寂了数年之后,忽然又激起了层层涟漪,带着隔世的潮气与微腥。那个和她一起在苏州老宅青石板路上奔跑过的少年,那个曾指着报上新思潮文章眼睛发亮的同窗,那个在得知她要嫁往北地时,连夜寻来,只塞给她一本《天演论》便转身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他前几月在省城的报上,连着发了几篇文章。”陆承钧走到桌边,拿起那份他带来的省城小报,递给她,“评击时弊,言辞……很激烈。直指几位督军联署的‘地方自治章程’是换汤不换药,骂军政府是‘新式军阀’,苛捐杂税猛于虎,还……还提了滦县之战,说将士枉死,主事者难辞其咎。”
沈清澜的手指有些凉,接过报纸。铅印的字密密麻麻,傅云舟的笔名“云中子”她认得。文章写得犀利透彻,火气也足,字字如刀,剖开歌舞升平下的疮痍。这样的文章,在如今的时局下,确实是“大逆不道”。她一行行看下去,心一点点往下沉。云舟还是那个云舟,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存不住话,只是这世道,终究比书斋里想象的,要坚硬和残酷得多。
“省警备司令部直接抓的人,关在城南监狱。”陆承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案子被上面挂了号,听说……有人想借机做文章,牵扯更广。”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按那些文章的字句,往重了判,一个‘煽动叛乱’的罪名,够他……”
后面的话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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