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春天来得迟,去得却快。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冻土便软了性子,茸茸的新绿从每个缝隙里钻出来,不管不顾地、泼辣辣地铺满了督军府后院的荒坡。那些识字班的学生们,来时还裹着厚厚的棉袄,如今已换了单衣,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了力量的手腕。
城东祠堂的识字班已开了月余。每日辰时,沈清澜乘着一顶青布小轿,悄悄从督军府侧门出去。轿帘掀起一角,能看见街上渐渐有了生气——卖菜的老妇篮子里装着沾露水的春韭,学堂的孩童背着布包三五成群,偶有剪了短发的女学生匆匆走过,怀里抱着书,眼神清亮。
这一切,都让沈清澜心头温热。
祠堂早已修缮一新,原先破败的正堂摆了二十余张木桌,每桌可坐两人。来上课的女子,年纪最小的才九岁,是东街豆腐坊家的幺女;最大的已过四十,是西城米铺的老板娘,说自己“半辈子只会打算盘,如今也想认几个字,看看账本外的世界”。
沈清澜不单教识字。她将《千字文》与家常事结合起来,教“天地玄黄”时,便讲节气农事;教“女慕贞洁”时,却问:“贞洁二字,为何只约束女子?”满堂寂静中,她轻轻道:“因为写书的人,都是男子。”
有学生惊得掩口,随即又若有所思。
这日散学时已近午时。沈清澜正收拾笔墨,林晚秋从侧门闪身进来,怀里揣着一卷手抄本,眼里闪着光。
“沈姐姐,”她压低声音,“您看这个。”
展开来,是一篇题为《破茧》的短文,笔迹娟秀却有力:“吾辈女子,自幼缠足是茧,闭门不出是茧,目不识丁亦是茧。今有识字班如春风化雨,茧壳渐裂。或有疼痛,或有惶惑,然破茧之日,方知天地广阔……”
“写得真好。”沈清澜由衷赞道,“是谁的手笔?”
“是米铺老板娘,王婶。”林晚秋笑道,“她说这是她生平头一回,把心里话写成字。”
沈清澜心头一震。她想起月前初见王婶时,那妇人局促地搓着手,说“我手粗,怕污了纸笔”。如今,这双操持生计的手,已能写出如此通透的文字。
“新声报传阅得如何?”
“比从前还广。”林晚秋眼中忧喜参半,“连城南绣坊的女工都悄悄传看。但……三爷那边盯得更紧了。昨日有两个学生在回家路上被巡警盘问,幸亏只是虚惊一场。”
沈清澜蹙眉。自那夜祠堂对峙后,陆镇岳表面收敛,暗地里的动作却从未停止。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