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在青石板路上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沈清澜在老宅里静养了七八日,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活气,不再像初到时那样苍白得骇人。药按时吃着,周妈变着法子炖汤水,父亲每日陪她说说话,弟弟清涵也常讲些学堂里的趣事逗她开心。家的温暖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伤痕,不是温热的汤药和家人的关怀就能轻易抚平的。
陆承钧住在东厢客房,与她隔着一个小庭院。他极少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大多时候只是远远地站着,看她坐在窗边看书,或是在天井里慢慢走动。她有时能感觉到那道沉沉的视线,却从不回头。沈修远对待这位位高权重的女婿,始终客气而疏离,每日不过例行问候几句,并不多谈。家里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北地、督军府这些字眼,仿佛不提,那些事就不曾发生。
这日午后,雨暂时停了,天空裂开几道缝隙,漏下些稀薄的阳光。沈清澜精神稍好,披了件月白色的夹棉褙子,由周妈扶着,到后园的小亭子里坐坐。园子不大,却打理得精致,假山、小池、几丛翠竹,角落里一株老梅,花已谢尽,长出嫩绿的新叶。空气清冽,带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她正看着池中几尾红鲤出神,忽听前面传来福伯与人说话的声音,依稀有个清朗温润的男声,带着一丝急切。
“福伯,我听闻清澜回来了,可是真的?她……她还好吗?”
沈清澜的心猛地一跳,手中捏着喂鱼的鱼食小瓷碟微微一颤,几粒鱼食洒落在石桌上。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傅云舟。
周妈也听见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小姐,是傅少爷。”
沈清澜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瓷碟边缘。傅云舟,她少年时的挚友,一同读过新式学堂,讨论过救国理想,分享过青春懵懂心事的云舟哥哥。后来他出国留学,她嫁入督军府,两人便断了联系。再后来……他回国后在一家进步报社工作,写了许多笔锋犀利的文章,抨击时弊,矛头直指各地军阀,自然也包括陆承钧。
她还记得,有个寒冷的冬夜,陆承钧将她从温暖却令人窒息的宴会上带回督军府的书房,桌上摊开几份报纸,上面赫然是傅云舟化名写的评论,字字如刀,直指陆承钧某项与外国势力暧昧不明的军火交易。陆承钧当时的脸色冷得像冰,指着那文章问她:“这傅云舟,可是你江州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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