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是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启程的。
督军府后门直通铁路支线,月台上岗哨林立,黑呢子军装的身影在灰白晨雾中像一根根沉默的木桩。车厢是特意调配的,拢共六节,一节卧厢,一节餐厢,一节随从护卫的车厢。车头喷着浓白的蒸汽,发出粗重的喘息,将湿冷的空气搅动得更加混沌不清。
沈清澜被周妈搀扶着,裹在一件厚重的银狐斗篷里,整个人几乎被皮毛淹没,只露出一张苍白小巧的脸。她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架着挪上那级不算高的踏板的。陆承钧跟在她身后一步远,军装外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没戴军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深刻冷峻。他的手几度抬起,又几度放下,最终只是紧握着,看着她艰难地登上车厢。
车厢里温暖得多,厚绒窗帘半掩,小几上摆着一瓶新折的腊梅,嫩黄的花苞散着幽香。靠窗的铺位铺着厚厚的褥子,放着软枕和绒毯。沈清澜被安置在靠窗的位置,周妈帮她解下斗篷,又在她膝上盖了一条墨绿色的羊毛毯。她怀里仍抱着那个紫铜手炉,炉子刚添了新炭,隔着炉套传来温吞的暖意。
陆承钧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那张固定的小桌。他脱了大衣,只着军装,坐姿笔挺,目光落在窗外迅速倒退的月台景物上。列车鸣笛,缓缓启动,轮轴与铁轨的撞击声由疏到密,节奏单调而沉重。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三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只有车轮碾过接缝处“咯噔咯噔”的声响,填补着巨大的寂静。
起初大半日,沈清澜几乎都在昏睡。药物的作用,加上久病初愈的虚弱,让她难以支撑。她侧着头靠在柔软的枕上,呼吸清浅,眉头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像笼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陆承钧很少看她,大多时候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尚带残冬萧瑟的北地原野,或是翻阅张晋送进来的几份简短公文。但他的耳朵始终分着一缕神经,留意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呼吸节奏的变化,翻身时衣料的窸窣,偶尔无意识的轻咳。
周妈轻手轻脚进来送过两次温水,陆承钧示意她放在茶几上。有一次沈清澜咳得略急了些,陆承钧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水险些洒出来。他将杯子轻轻推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没有醒。
午后,列车进入平缓地带,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来,车厢里光影流动。沈清澜醒了,眼神有片刻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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