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料峭春寒里总算透出些扎实的暖意。黑石镇学堂的地基已经夯得平整,青砖灰瓦陆续运到,堆在工地旁,像一座座等待检阅的小山。赵老栓日日守在工地上,手里攥着沈清澜给的图纸——那是傅云舟参照省城新式学堂画的,有明亮的玻璃窗,有宽敞的操场,还有一间小小的图书室。
然而,新政的推行却非处处如黑石镇这般顺遂。
这日午后,沈清澜正在商会楼里与几位绸缎商商议春夏季布料定价的指导章程,侍卫匆匆来报,说是城东“永利”矿洞出了事。陆承钧已赶了过去。
沈清澜心中一紧。永利矿是北地最大的煤矿,冯有才的妻弟曾把持多年,盘剥极重,矿工积怨已久。前几日陆承钧派了新任矿务局的人去接管,莫非是旧账未清,又生事端?
她匆匆交代几句,便乘了马车往城东赶。车未到矿场,已听见隐约的喧哗声。远远望去,矿洞口黑压压围着一大片人,多是衣衫褴褛的矿工,举着铁锹、镐头,与一排持枪的士兵对峙着。陆承钧站在双方中间,正大声说着什么,风声裹挟着只言片语传来:“……工钱……补齐……莫急……”
沈清澜马车停在稍远处,自己带了两个贴身侍卫,从侧面绕过去。走得近了,才听清矿工们激愤的吼声:
“光说补齐,钱呢?冯阎王欠了我们整整八个月的饷!”
“我爹就是累死在这个矿里的,一个子儿没赔!”
“新官?新官和旧官有什么两样?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陆承钧面色沉肃,提高嗓音:“冯有才欠的,督军府认!账目正在清算,一笔一笔,绝不少了大家的血汗钱!但矿不能乱,乱了,大家往后靠什么吃饭?”
一个满脸煤灰、只有眼睛亮得骇人的老矿工挤出人群,哑着嗓子喊:“陆少帅,不是我们不信你!是这永利矿的账,从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冯家那些管事的,昨夜卷了细软想跑,被我们兄弟截住了,从他们身上搜出这个!”他扬手抛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落在泥地上,摊开几页。陆承钧捡起,只扫了几眼,脸色便愈发难看。那并非正经账本,而是一本私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向冯有才妻弟“进贡”多少,克扣某批工钱多少,甚至还有几处记载着矿难死人后,如何用极少的钱“打点”家属,如何伪造“意外”记录。
触目惊心。
矿工们见他沉默,情绪更加激动,人群往前涌了涌。士兵们紧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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