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样,是送死。”
“报仇,要活得比仇人久,要杀得比他们狠。”
窝棚里重新陷入沉默。
一种无形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在弥漫着霉味和仇恨的空气里凝结。
那是在无边绝望的深潭里,突然抓住一根救命铁索的悸动。
陈文柏和水生靠坐在潮湿腐朽的木板墙上,疲惫如潮水,一波波淹没他们的意识。
恨意如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奇异地将那求死的绝望,暂时压下去一分。
活着,要比他们久。
杀得,要比他们狠。
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鸡鸣。
天,快亮了。
林书婉起身。
她走到两人面前,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硬饼,和一个军用水壶,轻轻放在他们身边的干爽处。
“吃完,往东走。十里地,小王庄,还没被祸害。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
“别回陈家浜,也别现在就想着报仇。活着,才能看到他们死。”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滑出窝棚,没入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瞬间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上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硬饼,和鼻尖萦绕的,那一缕极淡的、属于硝烟、冰冷金属和某种清冽气息的味道,证明一切都不是幻觉。
陈文柏和水生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未熄的火焰。
他们抓起油纸包,里面是掺了麸皮的粗粮饼。
两人狼吞虎咽,就着壶里的凉水,胡乱吞下。
食物下肚,一股微弱的热力在冰冷的躯体内散开。
然后,他们互相搀扶着,对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地磕了一个头。
“走!”水生拉起陈文柏。
两人蹒跚着钻出窝棚,辨明方向,朝着东方,跌跌撞撞而去。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但他们记住了她的话。
杀鬼子,不需要理由。
要活得比仇人久,要杀得比他们狠。
这两句话,带着血与火的温度,直接烫进了他们年轻破碎的魂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