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师傅愣在原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王迁刚来武馆,穷得叮当响,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站在门口,说是想学武。他看了一眼那孩子的根骨——下品,不入流的那种。
他当时想,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练几年就得灰溜溜回家种地去。
可这孩子没有走。
他每天起得最早,练得最狠,挨了打也不吭声,后来他中了武秀才。
再后来,他去了府城,中了武举人。
第六名。
下品根骨的孩子,在府城那种世家子弟扎堆的地方,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拿了第六名。
岳师傅眼眶有些发热。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王迁的手臂,用力往上抬:“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王迁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岳师傅的手还在他手臂上,枯瘦的指节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王迁,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光,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字:
“好……好……”
他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当初是我看走眼了。你这孩子,竟真的以这下品根骨,入了如今的境界。”
王迁沉默了一息。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东升去沏了茶来,赵海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老老实实听着。
王迁从府试讲起,岳师傅听得入神,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听到惊险处,浑浊的老眼里竟也闪过一丝锐光。
“那个赵家……”岳师傅沉吟,“你得罪得不轻。”
“是。”王迁没有否认,“所以弟子才选了这条路。”
他把自己要去边军的决定说了。
岳师傅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边关苦寒。”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刀枪无眼。”
“徒儿知道。但想要混出头,不可能躲一辈子。”
岳师傅抬起头,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能说的那些话,这孩子怕是早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王迁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却像把一辈子的话都拍进去了。
“为师如今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岳师傅说,“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往后那条路,也得靠你自己走。”
他顿了顿。
“我只教你一句话。”
王迁敛容,正襟危坐。
岳师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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