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春三月。
开封府南边五十里,有个叫小王庄的村子。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守着汴河支流一片还算肥沃的冲积地过日子。
往年这时候,地里该是各家各户忙着春耕。男人扶犁,女人撒种,孩子送水,田埂上吵吵嚷嚷,为了一犁地、一瓢水拌嘴吵架是常事。
可今年,小王庄的地里,景象有点不一样。
村东头最大最好的一片水田,地界被推平了,连成了一整片怕是有两百多亩的“大地块”。几十个青壮劳力,正吆喝着,赶着八架怪模怪样的铁犁在地里干活。
那铁犁和本地用的曲辕犁不同,更宽,更沉,后面有个可以调节深浅的卡子,用两头牛拉着,走起来又稳又快,翻起的泥浪又深又匀。这是“国营农具公司”刚推出来的新式步犁,听说用了什么“钢口”,硬实,不沾泥。
扶犁的也不是各家各户的老把式,是村里几个公认力气大、手脚稳的后生,被专门“培训”过怎么用这新家伙。旁边还有人拿个木尺子,时不时量量犁沟的深度,不满意就喊停调整。
地头高处,架起了两个巨大的、带叶片的木头轮子,靠着汴河支流的水力缓缓转动,通过一套复杂的木齿轮和竹筒,把河水哗啦啦地提到高处新挖的蓄水池里。水池连着四童八大的水泥沟渠,清澈的河水顺着沟渠,乖乖流进每一块需要灌溉的田里。
“老五叔,您瞅瞅,这水,啧啧,自己就来了!”一个穿着短褂、裤腿挽到膝盖的老汉,蹲在沟渠边,伸手撩着冰凉的河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他是村里的老庄稼把式赵老五。
旁边同样蹲着的老伙计,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那片热火朝天的“大地块”,咂咂嘴:“是省劲儿。可这心里……总不踏实。好好的地,怎么说合就合一块了?说是‘入股’,按‘股’分红,那‘股’是个啥?能当饭吃?秋后要是分不着粮,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赵老五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怕啥?你没看村长大喇叭天天喊?这叫‘农业合作社’,是王爷在长安定的新政!地还是咱自个儿的地,就是合起来种,用新家什,听‘技术员’安排。人家‘国营粮种站’给的这‘占城稻’种子,听说在南边,亩产这个数!”他神神秘秘地伸出四根手指。
“四……四石?”老伙计眼睛瞪圆了。本地好年景,亩产两石半顶天了。
“起码!”赵老五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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