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头。
控制台屏幕已经彻底黑了。那个嵌入芯片的透明罩,也恢复了普通的、覆盖薄霜的样子。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重新被一种陈腐的、冰冷的死寂所笼罩。只有手电光柱里,尘埃还在缓缓沉降。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控制台。指尖触到那个透明罩。冰冷。死寂。里面的芯片毫无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胸口胎记的搏动,虽然比之前平缓了许多,却依然带着一种陌生的、沉重的节奏。大脑里,那些被强行灌入的声音碎片,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声“对不起”,那声“爱你”,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扶着控制台,一点点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光束扫过周围那些重新隐入黑暗的巨型机器。它们沉默着,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母亲要他“关门”。
关掉这个“接口”。阻止“另一边”的“渗透”。
可她没说怎么关。只说谐振腔深处有“最终协议”,需要她……或者他……在场触发。
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
那么,能触发的人,只剩下他了。
陈暮擦去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深深吸了一口这死寂、冰冷的空气。手电光柱,投向空间更深处,那个巨大圆柱形容器延伸向的黑暗尽头。
那里,是谐振腔的深处吗?
他必须去。
为了母亲最后的嘱托。也为了解开这一切的根源。
他握紧手电,抬脚,迈向了那片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脚步落在网格地板上,发出空洞而孤独的回响。
身后,控制台和那些巨大的机器,重新沉入了数十年的长眠,仿佛从未被唤醒过。
只有空气中,那股干燥的金属惰性气体味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刚被激活过的、冰冷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