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半掩，能看见里面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切成大块的鱼肉、老豆腐、宽粉条、白菜在里面沉沉浮浮，边上还贴着焦黄的玉米面饼子。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掌勺师傅油光锃亮、神情专注的脸。
“咕噜……”
贺钦川和王小苗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车斗里格外响亮。
王小苗看到贺钦川夸张的表情，他捂住了肚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嘴巴留着哈喇子。
王小苗没说话，但她熄了火，拔下钥匙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也很饿，不仅仅是肚子饿，更是今天微笑了一整天后，急需美食充饥。
一个系着白围裙、胳膊上戴着套袖的大婶正拿着长柄勺在锅里搅和，抬眼看见他们，嗓门洪亮：“小同志，吃饭？有粮票没？”
“有。”王小苗走上前，看了看墙上小黑板写的简单菜牌，就一个“铁锅炖鱼”，主食是玉米饼子。
“两份铁锅炖鱼，外加一份皮冻，十个饼子。”
大婶麻利地掀开旁边一个稍小的锅，里面是同样的炖鱼，显然是为零散客人预备的。
她舀了满满两大海碗，鱼块堆得冒尖，汤汁浓稠，又夹了四个金灿灿、边缘焦脆的玉米饼子放在盘子里。
“自己找地儿坐！饼子不够说，管够！”
王小苗付了钱票，和贺钦川端着重得压手的海碗，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碗还没放稳，贺钦川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鱼肉，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嘶……烫！”
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哈着气快速咀嚼，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唔……姐，好吃！鱼好嫩！这鱼真好吃！鱼肉炖得恰到好处，紧实又入味，没有丝毫土腥气，只有浓郁的酱香和鱼鲜。”
贺钦川要拿饼吃，王小苗就阻止：“吃鱼，这里吃鱼方便，我们二科没鱼吃。”
王小苗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粗粝而温暖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傍晚的寒意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她又掰了半块玉米饼子，那饼子外皮焦香酥脆，内里却柔软香甜，蘸着鱼汤吃，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贺钦川没有说话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专心对付着面前这碗实实在在的硬货，他吃得鼻尖冒汗。
王小苗虽然速度不慢，但吃相依旧能维持基本的规矩，只是眉宇间那层惯常的冷静被食物带来的熨帖感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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