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雾是有味道的。
它混杂着嘉陵江水面升腾起终年不散的湿气，城里数不清的煤炉，所吐出的油腻的黑烟，还有那遍布全城、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花椒和辣椒被热油爆香时，那股子辛辣而又霸道的味道。
这些味道拧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只属于这座战时首都的独特的人间烟火气。
充满了坚韧和一种在任何艰难困苦中，都依旧要活色生香的顽强的生命力。
但在位于曾家岩的一间，毫不起眼的茶馆的二楼雅间里。
空气却是冰冷的。
周先生正用一套同样是来自四川乡下的粗糙的紫砂茶具，不紧不慢地，冲泡着一杯产自蒙顶山的石花茶。
他的动作很稳很慢。
仿佛他手中摆弄的不是茶，而是一盘关乎生死的棋局。
在他的对面坐着那个代号为老农的重庆地下情报网的总负责人。
他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都断了……”
老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这间安静的雅间里。
“北平站……我们经营了快十年的那条线，从上到下七个联络点三十一个同志……除了一个在外围打杂的小交通员，侥幸逃了出来……其余的全部都暴露了。”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将那滚烫的茶水喝了下去，仿佛只有那灼烧般的痛感才能压下他心中的悲痛和自责。
“十六个被捕。其中九个已经确认牺牲。”
“剩下的下落不明。”
周先生泡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如同星辰般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一杯刚刚沏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茶水，推到了老农的面前。
“是军统干的？”他轻声问道。
“不是。”老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根据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北平传出来的零星的情报。这次动手的不是军统，也不是中统。而是日本人。”
“是土肥原贤二，亲自坐镇指挥的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一次联合行动。行动代号‘剔骨’。”
“他们就像是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名单一样。精准地拔掉了我们几乎所有的钉子。”
“名单……”周先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内部出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叛徒。”
“是。”
老农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而且这个叛徒一定接触到了，我们从延安发往北平的核心密电。”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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