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关怀,王月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但那份沉重的明悟和后怕却并未消失。
他在家待了几天,哪里也没去,只是陪着爸爸和大伯,观察着街面上的变化,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心情愈发沉重。
他看到了街上新刷的标语,听到了某些不同以往的喧嚣,也敏感地察觉到一些邻居眼神中闪过的躲闪和谨慎。
王玄辰很少主动谈及外面的事情,只是在他临走前夜,父子俩在书房里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月半,你现在的工作,是在为国家保护和发现历史,这是有意义的事情。”
“做好你自己的事,保护好你自己。外面的事情,不要多听,不要多问,更不要掺和。”
“记着,你是考古技术员,你的工具是手铲和毛刷,不是别的。遇到事情,多看,多想,少说。”
“如果遇到为难的事,或者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想办法联系家里,找你师傅,他地位特殊,或许能有一些转圜的余地。”
王月半重重地点头,将父亲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在心里。
爸爸这是在教他如何在风浪中生存,如何守住自己的本心和工作。
几天后,王月半带着更沉重也更清醒的心情,重新踏上了返回陕西工地的旅程。
田野考古的单纯与艰苦,此刻反而成了一种暂时的避风港。
他更加努力埋头于工作,用一铲铲的泥土和一件件出土的文物,来对抗内心的不安与外界的喧嚣。
然而,风暴的余波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扫到了这片相对偏远的考古工地。
一天,他跟着老韩去附近的公社协调一些物资,路过一片作为“牛棚”使用的废弃农舍时,听到里面传来斥骂声和压抑的痛哼。
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凌乱,正被几个年轻人推搡、踢打。
被打的老人其中一位,正是他曾在顾老师家的沙龙上见过的一位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
他姓沈,以研究古典文学和洪武正韵学著称,当时还曾和蔼地夸赞过他对《永乐大典》残篇的理解。
另一位,是故宫博物院的老专家,姓秦,精于古书画鉴定,他的画技如鬼斧神工,临摹和原画,可以做到相差无几。
还有一位,他看着眼熟,似乎是科学院研究所的学者。
那些平日里德高望重、谈吐风雅的老人,此刻却像牲口一样被驱赶、侮辱,脸上带着淤青和血痕,眼神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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