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悔恨、痛楚、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对命运弄人的荒谬感。
女童孟婆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叉着腰,用稚嫩的嗓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要老身说啊,河神大人当时就不应该那么干!杀人泄愤也就罢了,还咒人子孙,这因果结得可就大了去了。现在好了吧?兜兜转转,人还是这个人,债也还是这笔债,还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她晃了晃手里的汤碗,“这碗汤,您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可倒了啊,熬一锅也挺费柴火的。”
谢知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存在。他看了一眼那碗墨绿色的“忆前尘”,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该他知道的,总会知道。不必再用这种方式。”
无论是百年前的杀戮与诅咒,还是因此牵连江述今生的命运,这些真相,他无意再借孟婆汤之力去隐瞒或提示。若江述在“起点”自己发现,那便是天意,也是他们之间必须面对的了结。若江述未能察觉,或许……也是一种暂时的喘息。
但他知道,以江述的执着和聪明,恐怕瞒不住。
女童孟婆撇了撇嘴,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也没有强求。她随手将那碗墨绿色的汤泼在旁边的“地面”上,汤液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渗入那灰蒙蒙的虚无,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行吧,随您高兴。”女童拍拍小手,身形再次开始变化,“那您就在这儿好好等着吧。老身还得照看生意呢,虽然没啥生意……”
光芒流转间,她又恢复成了最初那个佝偻苍老、手持长勺的老太太形态,颤巍巍地走回陶罐边,继续慢悠悠地搅动起那似乎永远熬不完的汤。嘴里,再次哼起了那首调子古怪、似悲似喜的小曲,苍老的背影在昏黄灯下拉得很长。
谢知野重新靠回冰冷的“石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调息,消化那碗“回春汤”的药力,同时,也将所有翻腾的心绪,深深压入心底。
幽绿的白纸灯笼,静静立在他脚边,光芒稳定了些许,执着地照亮着小片区域,仿佛在守护着一个沉默的约定,等待着那个离去之人的归来。
前方的黑暗深处,时间的流速似乎与“彼岸”不同。
江述正在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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