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雪兹神父公墓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宁静。阳光挣扎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栗树冠冕,在布满青苔与岁月刻痕的墓碑群间,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这里不像永恒的安息之地,更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露天博物馆,每一块石碑都沉默地讲述着过往。稀疏的游客散落其间,或低声交谈,或驻足凝望,空气中浮动着植物蒸腾的清新与石头冷却后的微凉。
李想的身影几乎与一株古老橡树的粗壮树干融为一体。一顶深蓝色纽约洋基队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则进一步模糊了特征。他的装束与周围那些专程前来凭吊的访客别无二致。
他的目光,如同经过校准的镜片,穿过稀疏的人影,锁定在远处那个被低矮黑色铁栏环绕的墓穴前。
董洁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风衣,没有选择更具遮蔽性的墨镜,而是换了一副细框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的知性气息。她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肖邦的墓前,如同无数被这位客死异乡的钢琴诗人吸引而来的、最普通的仰慕者。
李想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等待,在观察。
自董洁抵达约定地点起,整整十五分钟,他如同最有耐心的捕食者,细致地扫描着墓园内每一个进入视野的生命体。
他注意到那个修剪花木的园丁,手套过于干净,修剪动作也缺乏园丁特有的、富有节奏的熟练感;他留意到那位推着婴儿车反复徘徊的年轻母亲,视线更多地停留在过往行人而非自己的孩子身上;他也发现了远处长椅上,那个用报纸遮挡面容的男人,报纸边缘偶尔反射出的、某种特殊设备的细微冷光。
这是马赛尔的人。
李想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张无形的、由这个神秘组织编织的安保网络,已经将这片区域,连同他和董洁,严密地笼罩其中。这种感觉颇为奇异,既像是被坚硬的甲壳包裹,又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处不在的透明牢笼。
确认没有发现“蜂巢”那些带着“蝴蝶”标记的追踪者后,他才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以一种看似随意的步调,从阴影中浮现,走向那个既熟悉又带点陌生的身影。
他走到董洁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墓碑上那历经风雨已有些模糊的作曲家侧面浮雕。
“他最后的心愿,是听德尔菲娜·波托茨卡女伯爵为他唱一首歌。”李想忽然开口,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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