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狂走进裂缝的时候,风停了。不是那种慢慢减弱后停的,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一下子没了。裂缝外面的戈壁风声还响着,但他的手一越过裂缝的边缘,那些声音就像被剪断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缝隙里来回碰撞,闷闷的,像有人在耳边叹气。
裂缝比他想象的要长。他侧着身子往里走,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壁,石头是凉的,但凉过以后有一点点温,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墙到了傍晚还没散尽的热。那层热很浅,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他走了大约二三十步,裂缝忽然宽了,宽到他不必再侧身了,再走几步,宽到他能直起腰来。他站直了身体,身后的裂缝入口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线细细的金光,像是谁用指甲在黑暗里划了一刀。
手电的光照出去,他看见两边石壁上有壁画。不是他在黑戈壁见过的那些人跪拜的壁画,是新的,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些壁画画的是路,一条一条的路,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往不同的方向走。每条路上都有人在走,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了一段就停下来了,坐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人。画得不是很精细,线条粗粗的,像用手指蘸着颜料抹上去的,但每一条路的方向他都认得出来——有一条通向雪山,有一条通向大海,有一条通向沙漠深处,还有一条弯弯绕绕的,穿过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最后落在一个小小的方框里。那个方框太小了,小得像一颗米粒,但他凑近去看,看见方框里画着一棵树的形状。
那棵树他认得。是老槐树。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多看。他知道这些画不是给他看的,是给这个石壁后面那个存在看的。它在里面画路,把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都画下来,怕自己忘了。他想继续往前走,但脚下的路开始变了。不再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一层很厚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却没有湿意,像是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头碎屑堆起来的地面,走过的地方会留下脚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很深,过了一会儿慢慢平了,像是什么都没有踩过。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形状。不是石头,不是柱子,是一个人形,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张一狂没有加快脚步,他走近了,发现那是一具尸体。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干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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