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册的最上面,是一封信。
程锦瑟拿起信件,将上面薄薄的灰尘轻轻吹去。
只见信封上,用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字:
“予后人。”
程锦瑟看着这三个字,好像又看到了外祖母,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重新看向手里的信封。
既然这信是留给“后人”的,那她,作为外祖母的血脉,她医术的传人,自然有看的权利。
程锦瑟的手微微颤抖,小心打开了信封,取出信纸展开,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我不知你姓甚名谁,亦不知你生于何年。唯知你能读到此信,已能识字,亦有耐心。”
“世间女子,多被教以顺从。”
“幼时顺父,出嫁顺夫,年老顺子。世人称之为‘本分’,却少有人问过:若这三人之中,有一处断裂,当如何自处?”
读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程锦瑟的心头,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几句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疑问?
女子幼时要顺从父亲,出嫁后要顺从丈夫。
可如果父亲不慈爱,为了扶正侧室,为了给继母腾位置,为了自己前程,眼睁睁看着嫡女被欺压,甚至亲手将她推入火坑,她该如何自处?
又该如何自保?
程锦瑟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继续往下读。
“我见过太多女子,聪慧不输男子,却一生困于他人喜怒之下。她们并非无能,只是从未被允许有其他的可能。”
是啊,上一世的自己,不就是这样吗?
被困在对太子的情爱里,被困在对家族的愚忠里,被困在世俗的“本分”里,最终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但若女子亦能自立一技,便不必将全部生路,押在旁人身上。学技非为争高下,只为在风雨骤至之时,不至无处可去。”
程锦瑟的心猛地一颤。
外祖母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为她而写!
她现在所学的医术,不就是她的“技”吗?
这医术,不仅让她能够救治辰王,更让她有能力应对府中和朝中的暗流涌动。
让她在这个险恶世道中,有了立足的根本,有了敢于对抗命运的底气。
“若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便只能低头、忍让,却不知,无底限的忍让,终会伤自己。”
程锦瑟的眼前模糊了,一滴泪流了下来。
上一世,她何尝不是被“忍让”二字困死?
她忍让继母的苛待,忍让父亲的冷漠,忍让太子的虚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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