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破木屋时,已是后半夜。同屋的伤痕老汉和痴傻憨大早已鼾声如雷,只有那个总咳嗽的瘦子还没睡,蜷在角落的阴影里,听到动静,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沈致远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垂下,什么也没说。
沈致远和衣躺倒在潮湿的草铺上,浑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刚才的抬尸而酸痛不已,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个熟悉的、漏进几缕惨淡星光的破洞,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反复回放着今夜聚义厅里发生的一切。
侯三在“铁处女”中那非人的惨嚎。刘疤子被拖出去时绝望的哭喊。郑万春温和笑容下那冰冷无情的眼神。韩昆独眼中残忍的兴奋。以及,最关键的那些信息——“陈先生”、“中秋前后”、“主力船队北上”、“接应北边大货”、“配合陆上大事”……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在他脑中疯狂碰撞、组合,逐渐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这绝不仅仅是寻常的海寇劫掠或走私!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涉及朝野内外、海陆联动的巨大阴谋!郑万春的海寇舰队,是其中关键的一环!他们的目标,恐怕远不止是财富,而是……倾覆这东南的乾坤,甚至撼动那北方的龙庭!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立刻!马上!每拖延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
可是,怎么送?他身处孤岛,四面环海,被严密监视。堂兄沈三的“庇护”下,是深深的怀疑。韩昆的眼睛,很可能已经盯上了他。任何试图与外界联系的举动,都可能瞬间招来杀身之祸。胡守仁将军留下的暗号“东风起,送鲈鱼”,和南面那片有红色礁石的海湾,此刻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焦虑,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心。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明明看到了笼外的危机,却无法发出警告,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
就在他心乱如麻,苦思无策之际,木屋外,原本就呼啸不止的海风中,忽然夹杂进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是许多人的、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这片位于岛屿边缘的破烂窝棚区而来!中间还夹杂着粗野的呼喝、鞭子抽打的脆响,以及……女子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哭泣和尖叫!
沈致远浑身一紧,倏地坐起身!同屋的伤痕老汉和憨大也被惊醒了,茫然地坐起来。只有那个咳嗽的瘦子,依旧蜷在角落,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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