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青砖上,沿着缝隙爬出几根分叉,像干涸的手指。她没看见——她在看自己握瓢的右手。
右手掌心包扎处已经渗出血迹。不是新鲜的红色,是混着某种发暗的东西,把纱布染成锈色,边缘往外洇着,像霉斑。她拆开纱布,一圈,两圈,拆到第三圈时手指捏不住布头,在指节上滑落了两次。
拆开了。
掌心的烫伤裂开了三道口子。伤口边缘发白,但伤口底部——那些裂口深处的肉——是黑的。不是淤血,不是结痂,是从皮肉底下透上来的黑纹,三条,从腕部脉门一路蔓延到中指根部,细得像头发丝,触之如冰。
她把右手掌心翻过来对着灶膛里的火光。黑纹不是凝在表面,是长在肉里的,沿着经脉的走向微微鼓动,像皮肤下面有活物在呼吸。她用左手指尖按上去——没有知觉。不是麻,是彻底的什么也没有,像摸一块冻硬的肉。
她盯着那三条黑纹,看了很久。火光照在她脸上,把眼窝和颧骨下的阴影拉得很深,瞳孔里跳着两点火苗,除此之外脸上什么也没有。
“还没到时候。”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唇齿间几乎没有震动,像对着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说。
她把右手纱布重新裹上去。左手因为震颤缠了三回才把布头压住,最后是用牙齿咬住棉布一角,左手猛然一拽,才系紧了。
药罐里的水还没沸。她拿起药杵——那是石头的,杵头磨得发亮,杵身有细密的气孔——开始杵药。她说不上自己杵的是什么,昨晚的余渣混着几片干姜,还有灶台边搁着的半把黄芪。药杵撞击罐底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漏进灶膛里,和火炭噼啪声搅在一起。
她盯着火看。
火苗变了。
不是她记忆中那团橘红色的火焰了。是裂缝——无边无际的裂缝,暗红色的,从灶膛往外豁开,把地砖、灶台、整间药庐都吞进去。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看见师傅站在裂缝对面。
华胥真人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道袍,衣襟上全是血,脸被血污盖了大半,只剩一双眼。师傅张嘴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只有嘴唇慢慢开合——别怕——那张嘴被血沫堵住了,合不上。然后师傅脚下的裂缝猛然阔开,整个人往下坠,身上的银铃撞在裂缝边沿,叮铃一声,往下沉,往下沉,沉进光也照不进去的漆黑里。
她伸手去抓。
右手猛然伸进灶膛的方向,手指直接插进跳动的火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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