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那场“金雪”,在京城百姓惊恐的注视下,飘飘洒洒下了一夜。
次日清晨,整个北京城仿佛被镀了层淡金,瓦檐街巷处处是扭曲的雀形雪痕。
更骇人的是,凡是触碰过金雪的人,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深闺妇人,臂上都悄然浮现出三点金斑——与太后身上的如出一辙。
恐慌如野火燎原。
“妖雪!这是天降警示啊!”
“定是朝廷行邪政,惹了天怒!”
茶馆里、街巷间,流言蜚语沸反盈天。
苏惟瑾下令锦衣卫全力弹压谣言,可嘴能封住,人心难控。
他站在军机处檐下,看着庭中那棵枯槐枝桠上堆积的金雪,超频大脑飞速运转:金雀花会这是要制造大面积恐慌,让整个京城都陷入“金雀寄生”的阴影中。
“王爷,”陆松匆匆走来,脸色古怪,“礼部那边……出事了。”
正月十六,年节刚过,太和殿的第一次大朝会。
小皇帝朱常洛穿着厚重的冕服坐在御座上,脸色有些苍白——他臂上虽未现金斑,可那些染了金粉的墨锭到底在他体内埋下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帘后,李太后的位置空着,凤体违和的消息已封锁,对外只说“静养”。
朝会刚开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志皋就迫不及待出列了。
这老兄五十出头,一张马脸拉得老长,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奏章,声音洪亮得能把殿顶琉璃瓦震下来:
“臣,弹劾礼部右侍郎、编译馆总办徐光启!”
满殿一静。
徐光启站在文官队列中,眉头微皱,却没动。
赵志皋展开奏章,唾沫横飞:“徐光启自掌编译馆以来,专事泰西邪学,广译夷书,蛊惑士林!”
“其编译之《几何原本》《泰西水法》《坤舆格致》等书,充斥异端邪说,动摇圣学根基!”
“更兼其私下与西洋传教士往来密切,常出入教堂,臣疑其……已暗中皈依天主教,欲引教皇入主中原!”
这话太重了。
几个老臣倒吸凉气。
皈依天主教、引教皇入主——这是诛心之论,是要把徐光启打成国贼!
赵志皋越说越激动,指着徐光启鼻子:“徐光启者,衣冠之贼也!”
“终日言必称希腊、罗马,将我华夏圣贤置于何地?”
“长此以往,士子不读四书五经,专攻奇技淫巧,纲常沦丧,国将不国!”
他身后,十几个御史、给事中齐刷刷出列附议:
“臣附议!徐光启当严惩!”
“请陛下罢黜徐光启,查封编译馆!”
“西学乱华,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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