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驿站的油灯,烧到第三根灯芯时,苏惟瑾终于放下了笔。
《告江南士民书》的墨迹已干,十万份加急付印。
可桌角那份周大山送来的密报,还摊在那里,像块烧红的烙铁。
“嘉靖三十五年起,每年向‘园丁’支付……西苑炼丹前后……备注‘养分’……”
苏惟瑾盯着那几行字,超频大脑疯狂运转。
周顺昌的盐业账目,顾宪成曾在邵元节门下做记室,西苑丹毒,第八朵金雀花……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开始聚拢,拼凑出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轮廓。
“王爷,”张居正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松江那边查实了,周顺昌那笔‘养分银’,去年支付了八千两。”
“收款人是个叫‘黄三’的中间人,经手的是苏州一家绸缎庄——铺面在东市,掌柜姓顾。”
“顾?”苏惟瑾抬头。
“顾宪明。”张居正声音更低了,“顾宪成的胞弟。”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惟瑾笑了,笑容里却透着冷意:“好啊,清流领袖,一边领着士绅反对新政,一边收着黑钱养‘毒花’。”
“这戏唱得真热闹。”
“王爷,现在动手?”
“不急。”苏惟瑾站起身,走到窗前,“顾宪成在江南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及官场。”
“光凭周顺昌一条线,扳不倒他。”
他转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不是爱唱高调吗?不是‘一心为公’吗?”
“咱们就查查,这位顾青天,到底有多‘清’。”
苏州城,观前街。
“隆盛钱庄”的招牌挂了三丈高,金漆在冬日的阳光下晃人眼。
铺面五开间,里头柜台锃亮,算盘声噼里啪啦,存银取钱的客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掌柜顾宪明这会儿正坐在后堂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端着盖碗茶,眯眼听着账房先生报账。
“……上月揽储十二万两,放贷出去九万八千两,利差三成,净入两万九千四百两。”
“其中,借给吴县赵员外的五千两,是三分利;借给常熟钱老爷的八千两,是三分五……”
顾宪明五十出头,长得跟顾宪成有六分像,只是更胖些,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
他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清丈闹得越凶,这些人越缺银子周转——咱们的生意越好做。”
账房先生赔笑:“还是二爷看得准。”
“不过……最近风声紧,听说靖海王在江南微服私访,咱们那些跟府库的往来……”
“怕什么?”顾宪明嗤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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