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北京,暑气未消,人心却像揣了块冰。
对马岛的“火龙焚海”、安南的内乱急报、辽东女真的异动,三条线像三条毒蛇,同时咬向大明朝堂。
靖国公府书房里,那幅巨幅舆图上已经插满了各色小旗——红的代表敌,绿的代表危,黑的是不明。
苏惟瑾站在图前,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公子,该用饭了。”
陈芸娘端着托盘进来,见他盯着安南的位置出神,轻声提醒。
“芸娘,你看。”
苏惟瑾没回头,手指点在舆图西南角。
“安南这块地,从秦朝就是中原郡县,唐末才独立。”
“四百年来,叛了附,附了叛,没个消停。”
陈芸娘放下托盘,走到他身边:
“妾身听父亲说过,永乐年间成祖皇帝曾收复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
“可守了二十年,耗银数百万,死人无数,最后还是撤了。”
“是啊。”
苏惟瑾苦笑。
“守不住。”
“山多林密,民风彪悍,中原王朝的治理手段在那儿水土不服。”
“所以最好的法子不是直接管,是……”
“让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
陈芸娘接话,眼中闪过明悟。
“但得听咱们的。”
苏惟瑾转身,握住她的手:
“知我者,芸娘也。”
正说着,陆松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公子,安南两路使者,同时到京了。”
“莫朝的走礼部,黎朝遗族的走鸿胪寺,两边都在宫外候着,等着召见。”
“来得正好。”
苏惟瑾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传话给王尚书、严尚书,还有兵部李尚书,一个时辰后,文渊阁议事。”
文渊阁东厢,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户部尚书王杲、礼部尚书严讷、兵部尚书李承勋,三位老臣坐在下首,看着主位上的苏惟瑾,神色各异。
窗外蝉鸣聒噪,更添烦躁。
“诸位,”
苏惟瑾开门见山。
“安南的事,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
李承勋是武将出身,说话直:
“莫登庸那厮,一个权臣敢篡位,按大明律,该发兵讨伐!”
严讷摇头:
“李尚书,兵不是那么好发的。”
“永乐年间的教训还不够?”
“安南山高路远,瘴疠横行,大军进去,十成力得折七成。”
“再说如今北边蒙古、东边女真都不安分,哪有余力南顾?”
“那难道就看着莫贼坐大?”
李承勋瞪眼。
王杲咳嗽一声,打圆场:
“依老朽看,莫氏虽然得位不正,可如今掌控安南七成土地,兵强马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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