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思恩、田州土司岑猛作乱,
攻掠州县的六百里加急军报,
到底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裹挟着南方的瘴气与血腥,
重重砸在了北京城的金銮殿上。
消息传开,倒没引起太多意外
——广西那地方,土官闹腾就跟六月天的雷阵雨似的,
隔三差五总要来上一回。
可这回不同,几乎在军报抵达的同时,
宫里就传出风声,说陛下龙颜震怒,
对此次叛乱格外“上心”。
能不“上心”么?
鹤岑国师那“西南兵戈之祸,
内藏成道机缘”的预言,
早已像羽毛般搔得嘉靖帝心头痒痒。
在他眼里,这已非简单的蛮夷叛乱,
而是一场关乎他长生大业的“寻宝之旅”前奏!
翌日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净鞭三响,百官屏息。
龙椅上的嘉靖帝,面沉如水,不等惯例的礼仪走完,
便径直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广西土酋岑猛,悖逆天恩,荼毒地方!
诸卿,谁可为朕分忧,议一议这平乱之策?”
话音未落,武臣班列中,
一位身着麒麟补服、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勋贵便猛地跨步而出,
声若洪钟:
“陛下!臣,武定侯郭勋,愿往!”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郭勋抱拳躬身,眼角余光却睥睨着文官队列,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区区土蛮,不知王化,竟敢犯上作乱!
臣请陛下点选京营精锐三万,
授予臣征夷将军印信,定当犁庭扫穴,
生擒岑猛献于阙下,扬我大明国威!”
他话音才落,身后几位勋贵子弟和依附的武将也纷纷出列附和:
“武定侯久历战阵,威震北疆,区区土司,必能手到擒来!”
“正是!杀鸡焉用牛刀?侯爷出马,定是马到成功!”
“末将愿为侯爷先锋!”
一时间,武臣那边气势汹汹,好似只要皇帝点头,
他们立刻就能披甲上马,踏平广西。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眉头紧锁。
翰林院侍读学士夏言,素来以清流自居,
见不得武人跋扈,尤其厌恶郭勋这等靠祖荫和钻营上位的勋贵。
他当即冷哼一声,手持玉笏,不紧不慢地出班,
先对御座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郭勋,语气带着文人特有的刻薄:
“武定侯忠勇可嘉,然,侯爷可知广西地貌?
山高林密,瘴疠横行,非北地平原可比。
京营将士固然精锐,
但久居北方,恐不耐南方水土,
未遇敌而先折损过半,岂非徒耗国力,贻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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